第269章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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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风整治？”
    陆正阳的办公室里，他把那份刚下发的活动方案文件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海波这是想干什么？临阵磨枪？我们这边试点工作千头万绪，他搞这么一出，不是添乱吗？”陆正阳有些烦躁。
    周晨坐在他对面，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拿起那份方案，仔细看了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陆县长，王书记这不是添乱，这是在‘帮忙’啊。”
    “帮忙？”陆正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被他逼疯了还是怎么了？这里面每一条，都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严禁工作流程中的‘个人主义’和‘经验主义’，重大事项必须逐级汇报’，‘加强项目资金使用的监督与审批，杜绝‘先斩后奏’’，‘规范对外宣传口径，未经县委宣传部批准，不得擅自接受媒体采访’……这字字句句，不都是冲着你来的吗？”
    陆正阳说得没错。
    周晨之前很多次破局，靠的都是打破常规，甚至越级汇报。
    王海波现在把这些“罪状”全都摆在了台面上，用“作风”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谁也反驳不了。
    “他这是想用红头文件，把你的手脚都捆起来，让你动弹不得！”陆正阳越说越气。
    “我知道。”周晨点了点头，把文件放下，“所以我们更要感谢他。”
    “你……”陆正阳被他气乐了，“周晨，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周晨的表情严肃起来，“陆县长，王书记想用‘程序’来困住我们，那我们就把‘程序’做到极致，做到让他自己都害怕。”
    “怎么个极致法？”
    “他不是要搞作风整治吗？好，我们举双手拥护！”周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思路越发清晰，“我建议，我们主动向县委请缨，申请把卧龙示范区和环线项目指挥部，作为这次‘作风整治’的全县示范点！”
    陆正阳愣住了。
    主动把头伸过去让人砍？
    “陆县长，你听我说完。”周晨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不但要当示范点，还要制定出一套比他的方案更严苛、更细致的《试点项目作风建设实施细则》。”
    “第一，他要求逐级汇报，我们就搞‘每日一报’。每天下班前，项目指挥部必须形成一份工作日报，详细记录当天所有工作进展、遇到的问题、资金使用情况，同时上报给您和王书记，并在指挥部公示栏公开。”
    “第二，他要求加强资金审批，我们就搞‘三方会签’。五万元以上的任何一笔支出，除了需要我和您的签字，还必须增加一名县纪委派驻监督员的签字。所有账目流水，每周在县政府官网上公示一次，接受全县人民监督。”
    “第三，他要求规范宣传，我们就成立一个‘项目宣传监督小组’，邀请县融媒体中心的记者、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甚至是对我们工作有意见的群众代表加入进来，让他们全程监督我们的宣传工作，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们来评判，是真是假，是吹牛还是实干。”
    周晨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陆正阳，笑了笑：“陆县长，您觉得我们把这套《实施细则》交上去，王书记是批，还是不批？”
    陆正阳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周晨的意图。
    这哪里是迎战，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王海波想用“作风整治”的放大镜来找周晨的茬，周晨干脆直接搬来一台电子显微镜，把自己放在下面，邀请全县人民一起来看。
    这种近乎于“裸奔”式的透明，是一种巨大的政治自信！
    王海波批？
    那等于他承认了周晨这套比他更极端的方案是正确的，他自己的整治活动反而成了小儿科。而且，一旦这套细则执行，他再想从程序上找麻烦，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批？
    他凭什么不批？
    一个下级单位主动要求加强自身作风建设，积极响应县委号召，他作为县委书记敢说个“不”字？那他这个“作风整治”活动，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小子……”陆正阳指着周晨，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真是个妖孽！我算是服了。你这是要把王海波架在火上烤，让他上不去也下不来啊！”
    “他自己点的火，总不能让我们来烤。”周晨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陆县长，这事还得您去跟王书记沟通。您就说，周晨同志思想觉悟高，主动反思，觉得县委的批评很及时，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套细则，希望得到县委的支持和指导。”
    陆正阳看着周晨，哭笑不得。
    这小子，连台词都帮他想好了。
    ……
    江州市，一家隐蔽的茶楼里。
    吴鸿达和王海波再次见了面。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王海波有些急切地问。
    “急什么？”吴鸿达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这种事，就像熬鹰，得有耐心。你越急，鹰就越警觉。”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海波面前。
    “看看吧，匿名信。根据你提供的那些‘素材’，我找人润色了一下，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省纪委三室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海波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写得极有水平，完全不像是一封普通的举报信，更像是一份忧心忡忡的政策风险分析报告。
    信中，举报人自称是一名“长期关注江州发展的基层干部”，从周晨的“火箭式”提拔，联系到苏清影在市里的强势改革，再到青云县这个“疑点重重”的省级试点，最后落脚点，是那笔正在审批流程中的“专项低息贷款”。
    信里没有一句污言秽语，没有提及任何“不正当关系”的字眼，但字里行间，却无处不暗示着一种可能：一位市领导正在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曾经的“亲密下属”铺路，甚至不惜动用省级资源，打造个人政绩的“后花园”。
    这封信最毒的地方在于，它把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逻辑闭环。
    它没有提供任何实锤的证据，但它成功地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对于纪委来说，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线索”。
    而这封信，就是一条足够让他们启动初步核查的重磅线索。
    “吴市长，高明！”王海波看得心潮澎湃，“这封信一出，就算不能把苏清影怎么样，也足以让那笔专项贷款黄掉！只要资金一断，周晨在青云县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贷款黄不黄，不重要。”吴鸿达的眼光看得更远，“重要的是，省纪委已经注意到了苏清影。只要他们开始查，苏清影就必须分出精力来应对。她一分神，我们在市里的一些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王海波心领神会。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登上了吴鸿达这条船。
    就在这时，吴鸿达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恭敬起来，走到一旁接听。
    “魏主任……是，是我……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您放心，这次的材料很扎实，角度也很刁钻，他们肯定会感兴趣……好，好，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吴鸿达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海波，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省里的东风，比我们预想的，来得要快一些。”
    王海波心中一动。
    他知道，能让吴鸿达叫“魏主任”的，而且是省里的，只有那一位——省国资委副主任，魏建军的父亲，魏振雄。
    看来，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周晨，苏清影，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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