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王书记的“一点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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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晨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坐在旁边的赵小军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没听清电话内容，但从周晨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在市政府大楼门口，他们还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怎么一转眼，天就变了？
    “周哥，出什么事了？”赵小军小声问道。
    周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陆正阳调走，县长位置空悬。
    市委组织部下来考察，这本是正常程序。但不正常的是“突然袭击”，更不正常的是，考察的职位有两个：代理县长和一名新的副县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市里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准备对青云县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重新洗牌。
    而王海波递上去的那个“密封的档案袋”，就是他射向自己的第一支，也是最毒的一支冷箭。
    “一点看法”，多么春秋笔法的词。
    那里面装的，恐怕是自己“锋芒太露、不团结同志、独断专行、无视组织程序”等等一系列精心罗织的罪名。
    这些罪名，虚虚实实，最是难以辩驳。
    王海波的意图很明显。
    最好的结果，是借组织考察的机会，彻底将自己打入冷宫，踢出局去。
    次一点的结果，是阻止自己成为代理县长。
    一个县委书记，最忌惮的就是一个不听话、有能力、还有“背景”的县长。
    他宁愿扶持一个能力平庸的傀儡，也绝不会让周晨坐上那个位置。
    至于那个“新的副县长”名额，则是一手妙棋。
    如果能把周晨彻底按死，这个位置就是他赏给亲信的蛋糕。
    如果按不死，这个位置就是堵住周晨嘴的补偿，一个看似提拔、实则架空的圈套。
    “回县里。”周晨对司机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高速公路向青云县驶去。
    赵小军看着周晨的侧脸，只见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他知道，周晨的大脑一定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着。
    周晨确实在思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王海波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回到县政府大院，已经是下午。
    整个大院的气氛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来来往往的干部们，脚步匆匆，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周晨刚下车，就看到县委办主任赵德柱快步迎了上来。
    “周主任，你可算回来了。”赵德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王书记让你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周晨点了点头。
    他没有直接去王海波那里，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需要几分钟时间，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刚坐下，李建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周主任，情况不太妙。”李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组织部这次带队的钱伟副部长，是吴鸿达副市长的人。他们已经开始分头谈话了，第一批谈的，都是张建社、钱利海他们。”
    周晨心里“咯噔”一下。
    吴鸿达的人。
    张建社、钱利海。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
    “我知道了，建国哥，麻烦你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随时通报。”周晨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
    该来的，总会来。
    当周晨敲开王海波办公室的门时，王海波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看风景。
    “回来了？”王海波转过身，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仿佛上午什么都没发生过，“市里的事情，还顺利吧？”
    “托王书记的福，很顺利。”周晨不卑不亢地回答。
    王海波指了指沙发：“坐。市委组织部的同志来了，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
    “嗯。”王海波坐回自己的大班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陆县长调走，县里的工作需要有人接起来。市里对我们青云县很重视，特别是对年轻干部的培养，更是寄予厚望。”
    他看着周晨，目光灼灼：“周晨同志，你在青云县工作的时间不短了，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卧龙乡的试点，交通环线的项目，省里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这一点，我作为班长，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的。”
    周晨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都是铺垫。
    果然，王海波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做具体工作和挑起一个县的全面担子，是两码事。一个优秀的干部，不仅要能干事，还要会团结人。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讲政治，讲规矩。”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敲了敲：“上午，钱部长也找我谈了话。我作为县委书记，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也实事求是地反映了一些情况，对我县的几位年轻干部，都提出了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他特意加重了“一点看法”这四个字。
    周晨的眼神平静如水，心里却冷笑一声。
    “感谢王书记的关心和爱护。”周晨开口了，声音同样平静，“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在工作中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领导和同志们多批评，多帮助。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快地进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你想给我定性？
    可以，但那是“帮助”，是“爱护”，不是打压。
    王海波的眼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周晨，果然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你能有这个认识，很好。”王海波干巴巴地说，“组织上对你的考察，是全面的，客观的。希望你能摆正心态，正确对待。”
    “请王书记放心，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周晨站了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项目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去吧。”王海波挥了挥手。
    看着周晨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张，周晨刚刚来过。对，还是那副死样子。测评那边，你们要抓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一定要让市里看到，他周晨在青云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晨走出县委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停车场。
    “去卧龙乡。”他对司机说。
    既然敌人已经在牌桌上出牌了，自己就不能干坐着。
    王海波想在县委县政府这个小圈子里，通过所谓的“民主测评”来孤立自己，那他就跳出这个圈子。
    他要去一个更大的，也更坚实的阵地。
    他要去告诉那些考察组的领导们，谁的支持，才是最真实、最硬核的支持。
    车子开动，周晨拨通了卧龙乡书记陈大山的电话。
    “陈书记，是我，周晨。”
    “周主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大山爽朗的笑声。
    “想您了，也想咱卧龙乡的父老乡亲了。”周晨笑了笑，“我正在来乡里的路上，有个事，想跟您当面聊聊。”
    陈大山听出了周晨语气中的一丝凝重，笑声收敛了些：“好，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周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变得深邃。
    王海波，你想玩“民意”，我就陪你玩到底。
    只不过，我的“民意”，和你理解的“民意”，可能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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