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借一把更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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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总？哪个钱总？”周晨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语气平淡地问。
    跟在钱总身后的国土局副局长，看到周晨，脸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一步，低声介绍道：“周县长，这位是市宏业地产的钱宏达，钱总。”
    然后他又对钱宏达说：“钱总，这位是我们县新上任的周晨周县长，现在分管信访和环线项目。”
    钱宏达这才正眼看了周晨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显然没把这个年轻的副县长放在眼里。
    “周县长是吧？”钱宏达转回头，依旧对着李卫民，声音却大得足以让周晨听清楚，“纺织厂这块地，历史遗留问题一大堆，县里早就想解决了。我们宏业地产愿意接手，替政府分忧，承担一部分职工安置费用，这是好事！你们这些人，不要不识好歹，在这里阻碍青云县的发展大计！”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瞬间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
    “放屁！什么叫承担一部分？你们当年开出的条件，连我们被拖欠的工资都不够！”
    “就是！你们想拿地，就得把我们工人的安置问题全部解决了！”
    “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凭什么你说拿走就拿走！”
    ……
    刚刚被周晨安抚下去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李卫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瞪着钱宏达：“钱总，我们是来找政府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谈的！”
    钱宏达冷笑一声：“找政府？政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有我们这些企业投资，政府拿什么给你们解决问题？周县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把皮球踢给了周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周晨点头，就等于站到了工人的对立面。
    如果周晨摇头，就得罪了宏业地产这个市里来的“财神爷”，也驳了国土局的面子。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晨身上。
    周晨看着钱宏达，笑了笑。
    “钱总说得有道理，企业投资对地方发展很重要。”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让钱宏达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刚接手工作，对纺织厂这块地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国土局的同志，你们给我介绍一下，这块地，现在是什么性质？规划用途是什么？走过招拍挂程序了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个国土局副局长一愣。
    “这个……周县长，这块地目前还是工业用地，我们正在做前期的规划调整……招拍挂，还没到那一步……”副局长支支吾吾地回答。
    “哦？”周晨的音调微微上扬，“也就是说，这块地目前还是国有资产，所有权在县政府手上。既然宏业地产还没有通过合法程序取得土地使用权，那钱总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对工人们发号施令呢？是代表县委，还是代表县政府？”
    周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砸在钱宏达和那个副局长的心上。
    钱宏达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掀了底牌。
    “你……”他指着周晨，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周晨的目光转向那位副局长，变得严肃起来，“这位同志，你的职责是管理好国家的土地资源。现在，有人在没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就宣称对一块国有土地拥有了处置权，你不仅不制止，还跟在他身后，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职！你叫什么名字？”
    那副局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王涛……”
    “王涛同志。”周晨看着他，“我现在要求你，立刻请钱总离开现场。这里是群众上访地点，不是商业谈判场所。如果钱总拒不配合，影响了重点工程施工和社会稳定，我会建议纪委监委的同志，好好查一查，你们国土局和宏业地产之间，到底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前期沟通’！”
    这一番话，又硬又狠，直接把问题的性质，从一个信访事件，上升到了干部作风和官商勾结的高度。
    王涛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连忙拉着钱宏达的胳膊：“钱总，钱总，咱们先走，先走！有话好商量，别把事情闹大！”
    钱宏达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恶狠狠地瞪了周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晨那平静而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发作，被王涛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一场风波，被周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工人们看着周晨，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赖。
    这个年轻的县长，是真敢为他们说话，真敢得罪人。
    李卫民走到周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县长，我们信你！我们这就回去，等您三天！”
    说完，他转身对着工人们一挥手：“都回去！别给周县长添乱了！”
    工人们有序地撤离了，工地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
    秦雪长出了一口气，走过来由衷地说道：“周县长，您可真厉害。”
    周晨摇了摇头，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今天他虽然当众打了钱宏达的脸，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得罪了宏业地产，以及他们背后在市里和县里的关系。
    王海波现在一定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
    周晨回到县政府，立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知道，光靠他一个副县长，在青云县这个地界上，根本不可能解决纺织厂这个死结。
    钱宏达敢那么嚣张，背后必然有县里甚至市里的人撑腰。
    硬碰硬，他碰不过王海波织下的这张网。
    他需要借一把刀，一把更大、更锋利的刀。
    这把刀，不在青云，而在江州，甚至在省城。
    周晨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他要写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汇报材料，而是一份直通高层的《内参》。
    他深知这种材料的写法和分量。
    标题不能太普通，要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思索片刻，在稿纸的顶端，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部分县市国企改制遗留问题潜在金融风险及社会稳定隐患的调查与思考——以青云县第二纺织厂为例》。
    这个标题，巧妙地把一个县的信访个案，上升到了全市乃至全省都普遍存在的共性问题。
    它不再是简单的职工安置，而是关乎“金融风险”和“社会稳定”的政治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晨奋笔疾书。
    他没有过多地描述工人们有多惨，而是用冷静的笔触和详实的数据，分析了这个案子背后的几个核心风险点：
    第一，国有资产流失风险。他指出，像宏业地产这样的公司，企图以极低的价格，通过“协议转让”而非公开的“招拍挂”，来获取黄金地段的土地，这其中存在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黑洞。
    第二，地方政府债务风险。他算了一笔账，如果县财政为这一个厂的工人补缴社保，那么全县其他破产企业的历史欠账将形成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青云县的财政当场破产。
    第三，社会稳定风险。他将这次工人围堵重点工程的行为，定性为“因历史遗留问题处置不当，导致群众诉求激化，进而影响到省级重点项目推进的典型案例”。
    最后，在建议部分，他没有提任何需要县里花钱的方案。而是高屋建瓴地提出，建议由市政府牵头，联合纪委、国资、国土、金融等部门，对全市范围内类似的国企改制土地资产，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和审计，从制度上堵住漏洞，防止国有资产被不法商人“零元购”。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这份内参，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关键点上，它不攻击任何具体的人，却把矛头指向了一种现象，一种足以让市里乃至省里领导都感到警惕的现象。
    现在，问题是怎么把这份材料送上去。
    直接通过县委办上报，百分之百会被王海波扣下。
    他想到了苏清影。
    但现在这个阶段，任何与苏清影的直接联系，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们的把柄。
    他思来想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已经调任江州市政府副秘书长的陆正阳。
    “陆哥，我是周晨。”
    “周晨？哈哈，当上副县长了，恭喜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陆正阳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领导，我这边遇到点麻烦事，想请您帮我掌掌眼。”周晨说得轻描淡写。
    他将纺织厂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写了份材料，想从更高的层面来分析这个问题，但又怕自己站位不高，看问题片面。您在市政府，视野比我开阔，能不能帮我把把关？”
    陆正阳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周晨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请他“把关”，这是请他当“信使”。
    陆正阳沉默了几秒钟，说道：“好。你把材料发我邮箱。我看看。”
    “谢谢领导了。”
    挂了电话，周晨将内参扫描成电子版，发了过去。
    他知道，陆正阳看到这份材料，就一定会明白它的分量。
    而以陆正阳的性格，他绝不会让这样一份关乎全市大局的材料，被埋没掉。
    做完这一切，周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刀，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刀，会砍向谁了。
    ……
    第二天上午，青云县委书记王海波的办公室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正悠闲地喝着茶，听取常务副县长魏国兵汇报工作。
    突然，他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王海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正，连忙拿起电话。
    “齐市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江州市常务副市长齐宏源严厉的声音，没有半句客套。
    “王海波同志，我问你，你们青云县那个第二纺织厂，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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