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烫手的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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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友拿着那份《关于申请对青云县第二纺织厂进行专项审计调查的函》，只觉得指尖都在发烫。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干部，在审计局局长的位置上坐了快五年，县里大大小小的烂账，或多或少都心里有数。
    第二纺织厂这块地，更是个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前几年不是没想过动一动，可报告刚写了个开头，就有老领导打电话来“关心”，话里话外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要慎重处理”。
    慎重处理，就是不要处理。
    可现在，周晨这个新来的副县长，不仅要处理，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处理。
    一份正式的公函，以副县长的名义发出，抄送县委、县政府、县纪委，还要报市审计局备案。
    这是什么？
    这不是请示，这是通告。
    更是阳谋。
    张德友要是接了，就得罪了王海波书记，得罪了纺织厂土地背后那一大串看不见的人。
    审计工作一旦开始，得出的结果不管是好是坏，他都里外不是人。
    可他要是不接，那就是公然的行政不作为。
    周晨这份公函，白纸黑字，程序上毫无瑕疵。
    他敢压下来，周晨转手就能把“审计局长拒不执行分管领导工作安排”的帽子扣他头上。
    到时候，市审计局那边备了案，纪委那边抄了送，他张德友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
    他坐在椅子上，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周晨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不通一个刚提拔的副县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和底气？
    难道真像县里传的那样，他背后是苏副市长？
    可苏市长远在江州，能把手伸这么长吗？
    “齐市长已经就纺织厂的问题，给王书记下达了指示。现在，是王书记亲自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周晨临走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张德友心里一激灵。
    对啊！
    这件事的源头，是市长齐宏源。
    周晨是奉命行事，王海波书记是奉命交办。
    自己要是从中作梗，那得罪的就不是周晨一个人了，而是市长！
    想通了这一层，张德友心里有了计较。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王海波办公室的号码。
    “王书记，我是审计局老张。有个紧急情况，我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听完张德友的汇报，看着桌上那份公函的复印件，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张德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王海波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好，好一个周晨！”
    他把那份复印件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张德友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懂得用程序来压我。我真是小看他了！”
    王海波心里窝着一团火。
    他本想用信访这摊子烂事把周晨困死，让他天天焦头烂额，没想到这小子转手就借着市里的压力，要把桌子给掀了。
    还搞什么工人代表监督审计，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书记，您看……我这边……”张德友小心翼翼地问。
    王海波瞥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废物”。
    这点事都扛不住，直接把皮球踢到我这来了。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张，你慌什么？周晨同志是分管领导，他按程序发函，你们审计局就按程序办事嘛。我们党政干部，一切都要讲规矩。”
    张德友一愣，没明白王海波的意思。
    “不过嘛，”王海波话锋一转，“审计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纺织厂的案子又牵扯多年，账目复杂。你们一定要审得细，审得准，不能出一点差错。至于工人代表监督，这个想法是好的，体现了我们工作的透明度。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外行指导内行，影响了审计工作的专业性和严肃性嘛。”
    张德友是官场老油条了，一听这话，立刻就懂了。
    王书记这是让他接下这个活，但要用“专业性”和“复杂性”把审计的进度拖慢，把工人代表架空。
    “我明白了，书记。我们一定严格按照审计流程，审慎、细致地开展工作。”张德友连忙表态。
    “嗯。”王海波点点头，端起了茶杯，“去吧。记住，县里财政紧张，审计工作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不要给县里添麻烦。”
    这是连经费都要卡死了。
    张德友心里叫苦不迭，但脸上只能挤出笑容，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王海波看着张德友的背影，眼神阴沉。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代理县长魏国兵。
    “国兵，你马上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一个关于第二纺织厂联合调查组成立的碰头会。周晨同志也通知到。”
    挂了电话，王海波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晨，你想掀桌子，可以。
    但这个桌子怎么掀，规矩由谁来定，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说了算。
    明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青云县，谁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
    与此同时，周晨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他从审计局出来后，就给工会主席李卫民打了个电话，约他在纺织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见面。
    饭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正是饭点，人声嘈杂。
    周晨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两碗面。
    李卫民赶到的时候，周晨正呼噜呼噜地吃着面。
    “周县长，您……”李卫民看着这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坐，李主席。吃面。”周晨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卫民拘谨地坐下。
    “周县长，您找我……”
    “吃面，吃完再说。”周晨打断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蒜，“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李卫民看着周晨坦然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碗面下肚，周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李主席，今天找你来，是跟你通报一下。审计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天上午九点，审计局的进驻小组就会到纺织厂的档案室。”
    李卫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周晨点点头，“但是，我估计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或者把你们选出来的代表晾在一边。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们明白！”李卫民用力点头，“周县长，您放心，我们工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们眼睛不瞎，谁是真心帮我们，谁是糊弄我们，我们看得清楚。”
    “光看得清楚还不够。”周晨看着他，“你们选出来的五位代表，我需要他们的名单和基本情况。还有，要让他们从今天开始，就学习相关的法律法规，特别是《公司法》、《破产法》和《审计法》的一些基本条款。不用精通，但至少要知道，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不合法的。”
    李卫民愣住了，让他们这些老工人去学法律？
    “周县长，这……我们都是粗人，大字不识几个……”
    “不懂可以学，可以请教。县里有法律援助中心，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律师，免费给你们上课。”周晨说道，“你们不是去监督着玩的，你们是调查组的正式成员。你们的意见，是要写进调查报告里的。如果你们自己都说不出个一二三，那你们的意见，就没有分量。”
    李卫民听着周晨的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周晨让他们当代表，只是为了安抚工人，做做样子。
    现在他才明白，周晨是想让他们，真正成为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我明白了！”李卫民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周县长，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让五位代表，把您说的这些法律，背得滚瓜烂熟！”
    “不用背，要理解。”周晨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明天上午，县里要开碰头会，讨论调查组的成立。我估计，他们会在会上给我下绊子。”
    “那您……”李卫民有些担心。
    “他们下他们的绊子，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周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卫民。
    “这是什么？”
    “一份申请。”周晨平静地说，“明天上午九点半，你带着选出来的五位代表，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到县政府大门口。不要闹事，不要喊口号，就把这份《关于纺织厂职工监督代表请求列席联合调查组筹备会议的申请》，交给门口的保安，让他转交给我。然后，你们就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李卫民看着那份写得工工整整的申请，又看了看周晨。
    他突然明白了。
    周晨这是要用堂堂正正的民意，去对抗官场里的那些阴谋诡计。
    “周县长，我李卫民，服了！”李卫民站起身，对着周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晨坦然受了这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纺织厂上千名下岗工人的心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这张牌，才是他敢在青云县掀桌子的最大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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