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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1章丈母娘设宴，沈砚舟过堂(第1/2页)
林微言她妈把家宴定在周六晚上。
早上八点就打电话来派活儿：“微言，你早点过来。帮我把阳台上那盆君子兰搬屋里。再带两斤老陈醋，家里没了。”电话那头有锅铲碰铁锅的动静，滋啦一声，听着像在炸什么。
“妈，你做什么呢？”
“炸藕夹。周明宇爱吃这个。沈砚舟爱吃什么你知道不？”
林微言蹲在工作室地上，手里那把镊子悬在半空：“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俩处对象你不知道人家爱吃什么？”
“妈，我俩还没到处对象那一步。”
“那你俩处到哪一步了？拉过手没有？”
“妈！”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把人带来就行。我做什么他吃什么，敢挑食我拿筷子敲他手。”
电话挂了。林微言蹲在地上愣了半天，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我妈问你爱吃什么。”
沈砚舟秒回：“红烧肉。”
“还有呢？”
“没了。”
“就红烧肉？”
“你妈做的红烧肉肯定好吃。我不挑。我什么都吃。”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她给陈叔发了条语音：“陈叔，我妈让你晚上也过来吃饭。”
陈叔从里屋探出脑袋：“你妈请我？她上回请我吃饭还是你考上大学那年。那顿饭吃得我胃疼——她一边夹菜一边问‘老陈你说微言将来找什么样对象好’。我说‘找个对她好的’，她说‘光对她好不够，得有正经工作’。我说‘那找个律师’，她说‘律师嘴太能说，回头欺负微言’。今儿我去了她要是再提这茬，你可得帮我挡着。”
“她不会提。沈砚舟就是律师。你提了不是戳她肺管子？”
“那更得去了。我得看看你妈怎么对付律师。”
下午四点半，林微言提前到了。她妈住城东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窗明几净。阳台上君子兰搬进屋搁茶几边上，老陈醋搁厨房灶台旁。她妈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红烧肉，油锅里炸着藕夹，蒸锅上汽了，里头是粉蒸排骨。
“妈，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你打包带走。陈叔一份，沈砚舟一份。周明宇那边我单给他装一盒藕夹，他上次说爱吃，这回多炸了点。”
五点半，周明宇先到了。他拎着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进门先喊“阿姨”，又扭头冲林微言笑了笑：“你今天好看。”
林微言穿了件米色毛衣，头发拿鲨鱼夹随手别着，确实比平时在工作室里那身沾满纸屑的工作服精神。她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少来。一会儿沈砚舟来，你俩好好处。”
“我什么时候不好处了？”周明宇把水果搁桌上，压着嗓子问，“阿姨今天什么态度？”
“我妈的态度取决于你俩的表现。你表现好点，别拱火。”
“我拱什么火？我跟他又没仇。”
六点差五分，门铃响了。林微言去开门，沈砚舟站在门口，左手一兜子东西，右手一兜子东西。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深灰色羊毛衫，头发没打发胶，看着比平时松弛不少。
“带的什么？”
“张一元的高碎。两罐。还有一箱牛奶。”
“你怎么也买牛奶？周明宇也买了牛奶。”
“那我换别的？”沈砚舟表情认真起来，像在法庭上被对方指出证据瑕疵似的。
“不用换。我妈爱喝牛奶。你俩买双份正好。”林微言把他让进门，低声补了句，“我妈炸了藕夹，你少吃两个，给周明宇留点。”
“为什么？”
“他爱吃。我妈特意给他炸的。”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多问。
进了客厅，周明宇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沈律师，又见面了。”语气挺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点打量。
沈砚舟把东西搁桌上，冲周明宇点了下头：“周医生，好久不见。”然后转身进了厨房，“阿姨，我来搭把手。”
林微言她妈正在灶台前翻藕夹，闻言头也没回：“不用你搭手。你坐外头等着吃就行。”
“那我帮您摆碗筷。”
“碗筷在消毒柜里，你自己拿。筷子头朝外，别拿反了。”
沈砚舟开消毒柜拿碗筷，动作利索，拿完了问：“杯子要几个？”
“五个。微言她爸不喝酒，拿茶碗就行。”
沈砚舟把碗筷摆好，又折回厨房：“阿姨，垃圾袋在哪儿？我把池子里的藕夹碎渣倒了。”
林微言她妈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垃圾袋在水槽底下柜子里。你倒完把袋子系紧，别撒出来。”
“知道了。”
周明宇坐在客厅里，看着沈砚舟进进出出忙活，扭头冲林微言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挺会来事儿的。”
“在律所练的。给合伙人端了三年茶。”
“那不一样。给合伙人端茶是往上爬，给丈母娘干活是往下蹲。能往下蹲的人不多。”
林微言没接话，但她心里记了一笔。
六点半开饭。四方桌，林微言她妈坐主位，林微言坐她妈右手边，沈砚舟坐林微言旁边，周明宇坐对面，陈叔坐斜对角。桌上摆了一盘红烧肉、一盘藕夹、一盘粉蒸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微言她妈先动了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沈砚舟碗里：“小沈，尝尝。微言说你爱吃红烧肉。”
沈砚舟双手捧碗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阿姨，这肉炖得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火候至少两个钟头。”
“两个半。我十点就炖上了。”
“怪不得。火候这东西骗不了人。我在律所食堂吃过一次红烧肉，那肉炖了估计不到四十分钟，咬开里头还是白的。”
林微言她妈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住：“吃饭就吃饭，别拿食堂比。食堂大锅饭能跟家里比？”
“阿姨说得对。”
陈叔在旁边插嘴：“嫂子，你这藕夹炸得也好。面糊裹得匀，炸出来金黄，咬一口能听见响。”
“你少拍马屁。你上回说‘下回还来’，隔了三个月才来。”
“我这不是怕您忙嘛。”
周明宇夹了个藕夹，咬了一口，真心实意地夸了句：“阿姨，这藕夹比我妈炸的好吃。我妈炸的硬得能砸核桃。”
林微言她妈被这句逗笑了：“那你多吃几个。我炸了一大盘，专门给你留了一盒带走。”
沈砚舟在旁边默默吃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插话。林微言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认真写作业的学生。
饭吃到一半，林微言她妈开始发难了。她搁下筷子，看着沈砚舟：“小沈，我听说你爸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沈砚舟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了才开口：“好多了。去年做的手术，恢复得不错。现在每天能下楼走两圈，还学会了用手机看天气预报。”
“那挺好。当年你爸那事，你一个人扛的吧？”
“是。那时候年轻，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扛。”
“现在呢？”
“现在知道扛不动了。扛不动就得说出来，找人一起扛。”
林微言她妈点了点头，没接着往下问，转头给周明宇夹了筷子青菜：“明宇，你多吃蔬菜。医生自己得注意身体。”
周明宇接了菜，笑着说：“阿姨您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林微言她妈又转向陈叔：“老陈，你那书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托微言的福，她修书的活儿多了，店里人气也旺了。上礼拜有个小伙子来店里找什么‘绝版书’，我问他找什么书，他说‘《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绝版版’。我说那玩意儿没绝版，你去新华书店买。他说‘我就要旧版的’。我说‘那你上孔夫子网搜’。他说‘我不会上网’。我给他搜了，九块九一本，加五块运费。他说‘这么贵’。我说‘那你回去自己做一套’。”
全桌笑倒。周明宇笑得筷子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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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林微言她妈把话题又拉回来了：“小沈，你那个律所，平时忙不忙？”
“忙。但周末尽量不加班。”
“周末不加班干什么？”
“修书。”
“修什么书？”
“什么都修。上礼拜修了本《刑案汇览》，封皮烂了，拿浆糊和补纸重新糊的。糊完了搁在微言那儿晾着。”
林微言她妈看了林微言一眼：“你让他修书？”
林微言脸有点红：“他自己要修的。他那手艺……还凑合。”
“凑合？”沈砚舟扭头看她，“上回你说我‘进步挺大’。”
“那不是鼓励你嘛。”
陈叔在旁边补了一刀：“嫂子，小沈修书确实有进步。头一回拿来的那本《民法总论》，补纸裁得跟狗啃似的。这礼拜拿来的《刑案汇览》好多了，至少裁直了。”
沈砚舟脸上难得浮出一层尴尬：“陈叔您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靠自己挣。下回修书来我店里，我手把手教你裁纸。”
林微言她妈听着这几个人斗嘴，没再追问。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说了句：“行了。吃饭。”
林微言松了口气。
饭后周明宇帮着收碗筷。沈砚舟要帮忙洗碗，林微言她妈给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明宇，你跟微言洗碗。”
周明宇应了一声，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林微言跟进去，两个人挤在水池边上，一个洗一个冲。周明宇压着嗓子说：“你妈今天挺给他面子。”
“我妈是给他面子吗？我妈是看他干活实在，不好意思挑刺。”
“那倒是。他进厨房那几下，比我利索。我头一回来你家，光坐着等吃，啥也没干。你妈后来跟我妈打电话说‘明宇这孩子太老实，进门就知道坐着’。我妈把我骂了一顿，让我下回机灵点。”
林微言拿沾着洗洁精的手戳了他胳膊一下：“那你今天机灵了没有？”
“我夸阿姨藕夹好吃。这算机灵吧？”
“算。及格了。”
客厅里，林微言她妈给沈砚舟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陈叔识趣地溜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小沈，我今天叫你来，不光是吃饭。”
沈砚舟把茶杯端端正正放下来：“阿姨您说。”
“微言这个孩子，表面上好说话，骨子里犟。五年前你跟她分那回，她嘴上说‘分了就分了’，背地里哭了小半年。你阿姨我不瞎，我都看着呢。”
沈砚舟没接话，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你当年为什么分，微言跟我说了。你有难处，我理解。但你那做法不对。你替她做决定，把她推开，你觉得自己是为她好，可她那时候要的是跟你一块儿扛。你连问都没问。”
“阿姨，我知道错了。后来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好。我跟你说这些，不是翻旧账。我是告诉你——往后你俩要是再遇上事，不许你闷着头自己拿主意。你拿不准的事，你跟微言商量。你俩商量不下来的，你来找我。我老太太别的不行，出个主意还是可以的。”
沈砚舟点了头：“记住了，阿姨。”
“还有一条。”林微言她妈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你那个工作，该忙忙，别为了处对象把正事耽误了。微言修书是正事，你当律师也是正事。俩人各忙各的，忙完了凑一块儿吃顿饭，这就挺好。别学那些小年轻，整天腻在一起，正事不干。”
“阿姨说得对。”
“最后一条。”林微言她妈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沈砚舟，“你爸那边，改天我去看看他。老哥俩不见面，光打电话说不透。你跟微言说一声，让她安排。”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鞠了个躬：“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爸当年那事我也听说过。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跟他唠唠，兴许能唠出点别的来。”
厨房里，林微言隔着门缝听见她妈最后那句话，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周明宇在旁边小声说：“你妈这是认了？”
“认什么认。我妈那是……那是要扩大考察范围。”
“你妈考察你对象，还带考察对方家长的？”
“我妈干什么事都讲究个‘全面’。当年我爸追她，她把我爸全家老小考察了一遍才点头。”
周明宇乐了：“那你爸当年挺不容易的。”
“可不。所以我现在挺同情沈砚舟的。”
两个人把碗洗完，端了水果出来。林微言她妈招呼大家吃西瓜。沈砚舟接了一块，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阿姨，下周我让我爸过来，您看哪天方便？”
“周日。周日上午我上完课，下午没事。让你爸来家里坐坐，我炖锅银耳羹。”
陈叔从阳台掐了烟进来，听见这话，冲林微言挤了挤眼。林微言瞪回去。
九点半散场。周明宇先走的，拎着林微言她妈给的那盒藕夹，在门口跟沈砚舟点了下头：“沈律师，改天有空一块儿喝茶。”
“行。你定时间。”
周明宇走了之后，沈砚舟帮着把垃圾拎下楼。林微言送他到小区门口，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你妈挺厉害的。”沈砚舟说。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今天这顿饭，比我打过的任何一场官司都累。”
“那你打赢了没有？”
沈砚舟想了想：“算平局。你妈最后说‘让你爸来家里坐坐’，说明没把我一棍子打死。”
“我妈那是要跟你爸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不知道。但她跟你爸谈完之后，肯定给我下最后通牒。”
沈砚舟把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回去跟我爸做做思想工作。”
“做什么思想工作？”
“让他别被你妈吓着。”
林微言笑了一声，拿手推了他一把：“走吧。明天还得上班。”
沈砚舟没动：“你先上去。”
“为什么？”
“我看着你上楼。你妈在阳台看着呢。”
林微言扭头一看——三楼阳台上果然有个身影，正往楼下瞅。她妈手里还端着杯茶。
“你这个人真是……”
“这叫有始有终。你妈今天给我打了分，我得把最后一题做完。”
林微言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二楼拐角处又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沈砚舟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妈说，你今天的表现——七十分。”
沈砚舟秒回：“及格了就行。下回争取八十分。”
“下回你跟我爸下棋。我爸棋品不好，输了会掀棋盘。”
“那我让他赢。”
“他要是知道你让他，他能跟你急。”
“那你说怎么办？”
“你就正常下。他掀棋盘我拦着。”
沈砚舟回了个“好”。林微言把手机揣兜里，上了楼。进门看见她妈正把剩菜装盒，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这小伙子还行。就是话太少。”
“话少还不好？话多的你又说人家油嘴滑舌。”
“话少可以，但不能少到闷葫芦似的。你看今天，周明宇逗得满桌笑，他就闷头干活。干活是好事，但过日子不能光干活，得说话。”
“他跟我话挺多的。”
“那是跟你。跟我话少。”
“那你多找他说话。”
她妈把饭盒盖子扣好：“我找他说话干什么？我跟他又不是处对象。我只要看他跟你说话多不多就行了。”
林微言把饭盒接过来：“那你觉得他跟我说话多不多？”
“多不多我没看见。但你看你今天笑那几回，比他没来之前一个月都多。”
林微言脸一红，拿着饭盒进了厨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