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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这场大劫，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第1/2页)
净土大地上，亿万生灵全都匍匐在地，无论修为高低，皆抬不起头颅。
修士体内的灵力、凡人躯体的血肉精气，全部被那股浩瀚无边的道势引动，在经脉、骨骼之内奔腾呼啸。
山川湖泊随之共振，一座座山峰微微起伏，湖水凭空腾空，化作万千水丝，朝着悟道世界树汇聚而来。
终无天、天灵儿、秦无敌、秦婉儿、王魃、顾九荒等一行人悬浮在半空中，隔着遥遥虚空凝望那片光海，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渊帝一句“我并不认识你们”，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失落与怅然挥之不去。
可此刻目睹这万古难遇的融合奇景，所有人又被那铺天盖地的道威所震慑，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天灵儿一双美眸水雾氤氲，遥遥望着那道被绿光与红黑神光包裹的红衣身影，玉手紧紧攥在一起。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呐喊，那就是他，一定就是他，那个自己苦等了数个纪元的人。
可他记忆空白，不识故人，这份咫尺天涯的痛楚，磨蚀着她的神魂。
终无天魁梧的身躯绷得笔直，虎目死死凝视古树中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作为渊帝的生父，他心中的期盼与苦涩交织，既盼望渊帝记起前尘，又忍不住担忧，这般凶险的道则融合，会不会让他就此彻底湮灭在道海之内。
李星云站在一旁，心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既为之欣喜，又满心忐忑，不知道这场蜕变之后，等待众人的将会是何等结局。
轰隆隆！
虚空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空间承受不住两股至高本源交融的压力，濒临崩碎的征兆。
渊帝的身躯已经贴近悟道世界树的主干，古树表层厚重的树皮如同流水一般化开，化作万千翠绿光丝，缠绕向渊帝的肉身。
红黑的零道神光，与古树的生命本源，开始丝丝缕缕互相渗透。
融合，正式开启。
渊帝闭着双目，心神沉入最深处。
无数关于零之境的感悟，如同决堤的大河，在他识海之中奔腾翻涌。
零，不是纯粹的虚无空寂，亦不是实实在在的万物实有。
它是有与无之间唯一的渡桥，是一切尚未萌发的原点，也是万般存在归于消寂的终点。
原点之内空无一物，却蕴藏无穷造化的全部可能性。
看似什么都不存在，一念起，便可演化时空，衍生万道，生星辰，孕山河，造生灵。
一念落，亦可抹除因果，归万物于寂渺。
昔日他只触摸到此境的皮毛，隔着一层薄纱窥看零的轮廓。
而此刻，悟道世界树沉淀万古的道果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神魂，古树阅遍纪元生灭，见证过寰宇兴起，也目睹过万道凋零，无数生死枯荣的体悟，化作养料，浇灌着他的道心。
过往无数轮回的片段，在他识海之内一闪而过。
做凡人渔夫，驾小舟漂泊银白大陆海，看同船之人被深海怪物拖入黑暗。
做宗门修士，于大寰宇边陲小镇修行，亲眼看着师门在不祥洪潮下覆灭。
轮回之中一次次战死，一次次本源耗尽而亡，一次次于寂灭之后真灵重归。
一幕幕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血战悲歌，尽数在心底流淌而过。
这些轮回体悟，与世界树的本源、与他自身的九灭九绝九天九五不朽功互相交织碰撞，打磨冲刷着他的道基。
他的肉身正在发生难以想象的升华。
血肉不再是凡俗意义上的血肉，骨骼化作道纹的载体，经脉成为有无流转的通道。
肉身、神魂、真灵，三者再也分不出清晰界限，彼此交融归一。
外界，异象越发恐怖。
悟道世界树的亿万叶片全部脱离枝干，漫天飞舞，化作铺天盖地的绿霞，笼罩整片净土。
霞霭之中，演化出一方又一方微型天地，有的小世界之内日月轮转，生灵繁衍。
有的小世界刚刚成型，便一念消散，重归空无。
“看见了吗！那是什么！世界在生，世界在灭！”有大圣灵王失声嘶吼，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绿霞之间，渊帝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周身红黑二色光芒不断轮转交替，时而化作绝对的寂灭黑暗，万物归于空无；时而迸发万千光华，万法齐齐显化。
“超越……这是真的在叩开超越的大门！”
圣古界那尊见识广博的大圣灵王声音都在发抖，“圣灵王之上本就是一片迷雾，超越，那是只存在于古老经文残卷之中的传说，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盖世天骄，耗尽万古光阴，至死都不得其门而入！”
整片净土的时间都开始紊乱。
有的地方光阴飞逝，弹指千年匆匆而过；有的区域时间近乎凝滞，一片落叶悬在半空，久久不会飘落。
因果丝线在高空纵横交错，看得见一些逝去纪元的残景虚影在虚空之中一闪而逝。
三十九尊大圣灵王，此刻已经不敢继续停留在近处，纷纷向后退避亿万里之遥。
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股道韵依旧如大山一般压在他们的神魂之上，让他们发自灵魂深处生出渺小之感。
在这等伟力面前，大圣灵王的力量，竟如同孩童手中微弱的烛火，不值一提。
“若是他融合失败呢？”一尊大圣灵王低声问道，语气里藏着一丝战栗。
身旁同伴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沉重：“道则反噬，神魂俱灭，连真灵都不会留下一丝一毫，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句话落下，一众大圣灵王全都默然无言。
追寻至高大道，本就是一场豪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古树核心之内，渊帝的蜕变还在继续。
世界树的本源已经大半融入他的身躯，而渊帝自身的零道，也反向浸润这株亘古神树。
树与我，我与树，再无分彼此。
就在某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壁垒，那横亘在他面前许久的那层隔膜，“咔嚓”一声，悄无声息碎裂开来。
轰——！
没有震天巨响，可渊帝的识海之内，却仿佛有一个全新的寰宇轰然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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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踏入零之境！
这一刻，渊帝的存在形式完成本质上的升华。
他既可以有形有质，显化红衣黑发之躯，立身世间。
也可以归于虚无，散入万事万物，无处不在。
一念，便可以定因果，改时序，创生万类。
一念，亦可消弭形骸，归万物于原点。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种变数，在他感知之中清晰浮现，尽收眼底。
肉身、神魂、道果，全方位升华。
往日的桎梏尽数消散，圣灵王的所有境界壁垒，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什么大圣灵王，什么半步超越，在真正的零境面前，皆如萤火对比皓月。
而随着零境圆满，那一道被莫名力量抹去的记忆锁链，终于重新被撬动。
无数被封存、被遮蔽的记忆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疯狂涌入渊帝的识海。
混沌高原之上，引爆第一杀阵，以身化锁，封印不祥源头的决绝。
大爆炸那一瞬，一缕残灵被撕扯抛入那片灰白神秘空间。
无边灰白虚空之中，那小小的红白毛茸茸的身影，咕嘎！
渊帝心神巨震！
是咕嘎！
记忆潮水般铺开，他清清楚楚看见，在自己形神俱要溃散、真灵即将化作飞灰的绝境时刻，是咕嘎燃烧自身全部本源，化作庞大的生命根茎，以自身消亡为代价，重塑了他的肉身，护住了他的残魂，将他从彻底寂灭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最后的一声“咕嘎”，那小兽眼中的不舍与欢喜，那身影一点点化作星光消散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底。
它救了自己，而它，彻底消失了。
没有轮回，没有残魂遗留，没有一丝一缕的本源留存世间。
那只一路追随他，陪他走过无数凶险岁月的小生灵，为了复活渊帝，燃尽一切，归于空无。
纵然如今登临零之境，执掌有无生灭，可渊帝循着因果长河一遍遍回溯、搜寻，却再也捕捉不到半分属于咕嘎的痕迹。
咕嘎付出一切，连因果都彻底断绝，即便是零境的力量，也无法将其捞回。
为什么会这样？
以他现在的能耐，即使复活早已死去的御天帝庭两位老祖都轻而易举。
哪怕是刹那间，也可回到当年他刚穿越到玄黄宇宙，甚至是还未穿越之时的时间点。
堂堂登临零境的无上存在，此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如此久远，记忆空白，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把自己从死亡深渊捞回。
而今真相大白，救人者却早已不复存在。
两行清泪，自渊帝闭合的眼眸之中缓缓滑落。
泪水没有坠向下方大地，而是在半空化作点点晶莹光雨，悠悠飘散。
古树外围，漫天飞舞的翠绿树叶骤然一顿，整片净土的大道天音，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悲凉之意。
渊帝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之中，一半映照绝对寂灭的漆黑虚无，一半流转生生不息的万千光华。
有无相生，零道的真谛，尽数藏在这一双眼眸之内。
漫天的绿霞缓缓收敛，亿万叶片重新飞回悟道世界树的枝干，归位如初。
那些演化而生又归于寂灭的微型小世界，彻底隐去。
虚空之上紊乱的时间长河，重新平复，纵横交错的因果丝线归于沉寂。
红黑双色的零道神光缓缓收束，尽数退回渊帝的躯体之中。
渊帝的身影，自世界树的主干核心之中，一步踏出。
他一身深红长袍，黑发垂落肩头，周身不再向外肆意宣泄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压，看上去平平淡淡，仿佛只是一个寻常修士。
可在场所有大圣灵王心中都无比清楚，眼前这人，已经是超脱一切旧有体系的存在。
远处，终无天、天灵儿一行人飞快踏破虚空，再度来到渊帝的面前。
方才渊帝闭目悟道，不识故人，让所有人满心失落。
而此刻，渊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终无天身上，又移到天灵儿的脸庞，随后是秦无敌、秦婉儿，终无天……最后，望向李星云。
他眼底那一片空茫淡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万千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有历经万古沧桑之后的沉沉感慨。
“我，都记起来了。”
渊帝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响彻整片净土的天地之间。
一句话落下，天灵儿浑身一颤，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终无天魁梧的身躯微微发抖，这位熬过无尽血战的硬汉，眼眶通红。
秦无敌、秦婉儿，亦是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李星云长长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渊帝抬眼，目光穿透净土的天穹，望向那片虚无之外。
那里，密密麻麻的腐朽大星依旧封锁净土，那潜藏在腐朽之壁后的四尊超越境存在，依旧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灭世利剑。
零境的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淌，生灭由心，可他心中清楚，这场席卷诸天的大劫，远远还没有结束。
渊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腐朽之祸的源头，强大到不可思议！”
他的身躯微微挺立，红衣在高天罡风之下猎猎作响，目光望向那危机四伏的虚无深处：
“这场大劫，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只是前路凶险，那腐朽之壁之后，尚有四尊超越境的大敌虎视眈眈。”
“此番，吾将孤身奔赴荒无，直面祸乱之源。倘若我败，那么诸天万域，净土众生，一切皆葬！”
话音落下，整片净土，万籁俱寂。
亿万万生灵，三十九尊大圣灵王，终无天、天灵儿一众旧识，所有人全都仰望着高空那道红衣身影。
零境已成，可前路依旧是九死一生。
赢，则万灵得安。
败，则万物同归于尽。
荒无深处，那横断万古的灰色腐朽巨壁，似隔着无尽虚空，隐约传来一声低沉而邪恶的轰鸣，似是在回应渊帝的这番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