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嘴上说得再狠，心里终究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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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同时看向她。
    江浸月深思熟虑过的，先是对沈霁禾说：“我们都受过祖母教养，我去送她，就等同于你去送她，老人家在天上会明白的。”
    沈霁禾蹙眉。
    江浸月又看向何竹说：“我对你们无关紧要，晏山青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扣押我，更不会用我要挟你们。因为没用。”
    何竹若有所思。
    江浸月最后朝孙隼道：“待会儿让我跟晏山青谈，我只从私人角度，不将自身和东湾作任何绑定，他们自然没办法要求东湾在战俘问题上让步。”
    只要不动孙隼的利益，孙隼没有任何意见。
    比起让沈霁禾冒险，何竹当然更愿意让江浸月走这一趟：“夫人愿意前往，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
    三人之中，只有沈霁禾不同意这个方案：“皎皎，我想亲自去送祖母。”
    江浸月温言细语：“何竹的话有道理，你现在不安全，不合适去南川。而且就算你想去，晏山青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入城，以防你振臂一呼，动了南川的民心。”
    “我去就好。我会替你多上一炷香，多磕三个头。”
    别无他法，沈霁禾只能答应。
    东湾一干人等重新回谈判桌。
    江浸月一眼就注意到，南川队伍里，多了一个林晓箴。
    她刚才全程不在谈判队伍里，此刻却站在晏山青身后。
    江浸月稍稍一顿，控制自己思绪，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直接开口：
    “晏督军，沈老太太也是我的祖母，我代表沈督军去送她最后一程，还请您成全。”
    晏山青淡淡抬眼，鹰隼似的眸子看向她，默然不语。
    江浸月站姿笔直：“我一介女子，入城对你们毫无威胁。南川百姓恨我入骨，你们也无需担心我煽动民心。你们若是还有顾虑，可以派人全程跟随。”
    晏山青嗓音冷冽：“你以什么身份？沈家的儿媳？”
    江浸月不卑不亢：“我曾受老太太教养三年，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奶奶。”
    晏山青重复着她的用词：“亲奶奶。”
    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以沈家儿媳的身份！
    晏山青眉目冷峻如雪山之巅：“我不是大善人，不做慈悲事，凭什么成全你？”
    江浸月屏气：“督军要怎样才肯答应？”
    “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我都答应。”
    晏山青盯着她倔强要强的神情，跟昨天在他床上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如深冬江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则是刺骨寒凉。
    就在这时，林晓箴忽然抬手，放在晏山青肩上。
    她语气轻轻的：“督军，白事自古是人生大事，就让江三小姐去送沈老太太最后一程吧。督军发发善心成全她，好人有好报，督军一定会得到更大的福报的。”
    她说话有些磕磕绊绊，还有点幼稚，却字字纯粹，不含半点杂质，宛如一片赤子之心。
    片刻后，晏山青也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还是因为林晓箴的劝说，神色松弛下来，看着江浸月：
    “你还敢进南川？”
    江浸月说：“我敢。”
    晏山青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好，你一个人来。”
    他答应了。
    林晓箴在他身后，露出一抹笑意，仿佛由衷地为这份成全感到欣喜。
    “……”
    江浸月对沈霁禾道，“我先离场。”
    无论是沈老太太骤然离世的噩耗，还是眼前这一幕，她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自消化。
    江浸月回到和平饭店的房间，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到底是没忍住，趴在床沿，哭了起来。
    ……
    南川这边的风俗，停灵三天后下葬。
    江浸月赶在老人家下葬前抵达南川。
    她乘坐一辆黑色的汽车，刚准备入城，就被一个骑着黑马的红衣少女拦住了去路。
    江浸月一眼认出，马上的人是方舒意。
    方师座的女儿。
    江浸月下了车：“方小姐，我是去沈家奔丧的，请你让开。”
    两个月不见，方舒意对她的仇恨只增不减：“江浸月，你越狱逃走，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回来？今天，我就要让你死在我手里！”
    她立刻拿起身上背着的弓，又从马背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拈弓搭箭，瞄准江浸月！
    江浸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是不是我受了你这一箭后，你就能让我过去？”
    方舒意瞄准了她的心口：“只要你能从我这一箭下活命，我就让你过去。”
    江浸月闭上了眼。
    方舒意眼神一凛，将弓拉到极致。
    下一秒，她的手一松，箭势如破竹，直射江浸月的胸口——！
    箭身飞在半空，不知哪里响起一声枪响，“砰！”的一声！子弹不偏不倚将这支箭打飞。
    江浸月睁开眼，看到那支羽箭已经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她回头。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方舒意的面前。
    晏山青下了车，对方舒意说：“还不走？”
    方舒意咬牙：“江浸月！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杀了你！”
    说完，她勒转马头，策马离开。
    晏山青回头看江浸月，冷淡地说了两个字：“上车。”
    江浸月便上了他那辆军用卡车。
    卡车宽敞，晏山青双腿叉开，坐姿嚣张，讽刺道：“怎么？现在这么视死如归了？”
    江浸月轻声细语：“不是。我知道督军就在我身后，也知道方小姐动手的话，督军不会眼睁睁看着，所以才敢的。”
    她侧头看他，不染胭脂，略显惨白的脸上，微微扬起一点笑意，“我不是视死如归，我是赌。我的运气一向不错，这次又赌对了。”
    晏山青紧咬后槽牙：“我刚才，就应该看着你被方舒意射死！”
    江浸月垂下眼，轻轻说：“督军舍不得的。”
    晏山青最恨的就是这点。
    他嘴上说得再狠，心里终究是有她，她也心知肚明，所以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肆无忌惮地拿捏他！
    卡车开到沈府门前，江浸月下车，走进去。
    沈老太太，无论从前还是后来，都是沈家的主心骨，大家都尊称她一声老祖宗，她的丧事沈家也尽全力办得体面，到处都挂了白，灵堂也布置得妥帖。
    沈家几位亲眷都穿着孝服，对来送行的人鞠躬致谢。
    江浸月的到来，他们意外又欣慰，婶婶亲自为她点了香，递给她。
    江浸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将香插入香炉里，然后再次跪下，对婶婶说：“再点三炷香，我替霁禾来的。”
    婶婶眼眶一红，连忙又点了三炷香。
    江浸月对着沈老太太的牌位，微微一笑：“祖母，霁禾暂时来不了，我替他，送您最后一程。”
    等她拜完起身，婶婶红着眼问她：“皎皎，霁禾在外还好吗？”
    江浸月点点头：“不用担心，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婶婶落泪道：“老祖宗走之前，一直念着你和霁禾，手里紧紧攥着你们当初的结婚照，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
    晏山青全程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犹如一座寒山，没人敢靠近他，也没人敢跟他说话，他没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她们的对话。
    结婚照……他们当年竟然还拍过这个？
    他和她，都没有。
    他们唯一的合照，就是当初去蕲县，在河边树下拍的那几张，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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