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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一路春风遇鸿儒(第1/2页)
唐舜瞧着田稚主仆盯着龙虎山两兄弟的眼神,心里那点猜测,又实了几分。
草率了!
当时李莺初入正堂,他没来得及去细问,还以为道半是以各种法子。
结果,竟然是把盘缠抢了,让人走不掉?
唐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点破。
事已至此,总不能承认吧?
这一胖一瘦做的事,上不得台面,可换句话说,若不是这一场劫,田稚这样的人,早揣着盘缠往南去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
田稚这等人才,胸中有丘壑,眼里有百姓,若能留在北庭,对北庭只有好处。
唐舜心里转着念头,手里的缰绳一松,玉霜白马往前错了半步,不偏不倚,正挡在田稚和那两个道士之间,把那两道狐疑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田公子。”
唐舜脸上的神色诚恳:
“二位的遭遇,我听着,也觉不忍。”
“我这车队,正是往长安去,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同行。”
“一则顺路,二则你们盘缠尽失,这一路的吃住,自有我节度府安排,不必再受风餐露宿的苦。”
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况且你我一见如故,路上正该好好聊聊。”
田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平白受人恩惠,心里不自在,前几日接下那些金子,是他认为那驭民五术足够唐舜治理北庭。
可眼下主仆二人身无分文,连双鞋都没有,真要走到南楚……压根不现实。
青辞在旁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田稚沉默半晌,到底拱了拱手:
“既如此,便叨扰节帅了。”
牙兵从后头牵来一匹马,又寻了两双旧鞋,给主仆换上。
田稚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虽一身旧袍,骑在马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车队重新起行,旌旗招展,鼓角时起。
“田公子,庭州往南,你可来过?”
唐舜并着他的马,随口问。
田稚摇头,目光往两边的坡地上扫:
“不曾,我自齐国西来,头一回走这条路。”
“再往前,就有得瞧了。”
朴不起骑着马凑过来,拿马鞭往前方一指:
“往前走,便是大河,波涛汹涌,河水尽黄,河东、河西,就是以这条河命名的。”
“这条河,乃是天险,河面宽,水流急,寻常的舟筏,轻易渡不过去。”
“过了大河,便是武关重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再出了武关,便是关中腹地,长安,就在关中。”
田稚听得认真,忽然问:
“公公,不知大乾的长安,文风盛否?”
朴不起笑出了声:
“那是自然,长安是天子脚下,天下的才子,十成里有三成往长安涌,那文风之盛,怕是不输齐、楚两国。”
“好!”
田稚眼里的光亮起来,一拍马鞍:
“那便好,那便好,我正要领教领教长安的士子,看看这大乾的文章,到底是何等成色!”
他说着,抬眼望向驿路两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一路春风遇鸿儒(第2/2页)
坡地起伏,春草长得正旺,新绿连着新绿,一直铺到天尽头,风从坡上卷过来,草浪一层层翻,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穹压得低,云层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这春草长天之间,往上挣。
田稚望着这一片西北的苍茫,胸中有什么东西,被这风一激,涌了上来。
他勒住马,在马上略一沉吟,随即朗声吟道:
“春坡千里绿平铺,万里长河入画图。”
“谁道边荒无健鹄,乘风直欲叩天都!”
诗句在旷野上散开,叫风一卷,飘得很远。
唐舜听完,当即称赞,“好诗!”
“头一句,一个‘铺’字,春草千里,绿到天边,起得又满又阔,第二句再用‘入画图’,把万里长河也收进画里,景是活的,不板滞。”
“后两句,是真本事。”
唐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不说自己有志,偏说边荒里有‘健鹄’,还要乘风去‘叩天都’。”
“鹄是大鸟,乘风而起,叩的是天子的门。通篇没有一个‘我’字,可那股子冲天的气,全在里头了。”
“景是真景,志是大志,又藏得住,不张扬。”
唐舜笑了笑:
“田公子随口成诗,果真大才。”
田稚骑在马上,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他原以为,唐舜是个提陌刀、打硬仗的武将,边军出身,腹中未必有多少墨水。
这首诗吟出来,他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门道,寻常人听了,至多赞一句“好气势”。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节帅,竟把他诗里的章法、用字、那点藏着的心思,一条一条,说得分毫不差。
“节帅……”
田稚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意外,也多了几分认真:
“还懂诗?”
唐舜哈哈一笑,没有接话,只把马一夹,玉霜白马往前蹿出几步,“略懂罢了。”
田稚眼神一凝,正要追问,却听到一旁的程峰笑起来:
“田读书人,俺们家节帅,可不仅仅是略懂啊!”
“去年在庭州,节帅写了一首咏梅,那可是压得北庭士子喘不过气!”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只有咱们节度府少数人知晓内情。”
程峰嘚瑟道:“田公子,你这首是我听不明白,但我估摸着,是比不了咱们节帅的。”
此话一出,田稚和青辞两个人脸色变了。
田稚是震惊于唐舜竟有如此诗才,《咏梅》这首诗,今年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世人皆知庭州节度府里有个女才子,姿容绝美,还才华无双,不知多少人想要一睹芳容。
田稚也曾捧着这首诗,一连喊了三个妙字!
可是,这首诗,竟然是此人写的?
可青辞却不怎么认为,“不可能!”
“我们家公子,五岁便能作诗,七岁便能熟读春秋,你这壮汉哪里懂什么诗才?不懂就不要乱说!”
青辞昂着脑袋,“我且问你,朝闻道,夕死可矣,是何意?”
程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但本着不能给节帅丢脸的念头,试探着道,“早上打听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可以去你家把你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