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9章北海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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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寸山的“清风梭”并不是一种追求奢华的法宝，它更像是一柄被拉长的青色巨剑，通体由数千年的云杉木打造，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铜甲片。飞梭在穿梭云海时，会发出一种低沉且持续的嗡鸣，那是船底的避风阵法与高空湍流不断摩擦产生的声音。
    秦风站在甲板的最末端，这里靠近排气口，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焦木味。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方寸山。
    “秦风，你若是受不得这高空的罡风，便去舱内躲一躲。”
    说话的是吴姓弟子。他由于在大比中表现尚可，被选为这次清缴任务的领队之一。他此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袍，领口绣着银色的防风符文，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显得英气勃勃。
    比起在山上的冷淡，此刻的吴姓弟子语气中多了一分同行者的客气。毕竟，那天晚上秦风赤手空拳剥离魔血的一幕，已经在少数知情的内门弟子中传开了。
    “不碍事，这里空气透彻。”秦风平静地回答。
    他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里面装着那把修整过多次的苦竹扫帚。腰间则挂着一个简单的布袋，装着那块青玉石板和少许干粮。
    他此时正微闭双眼，脚掌紧紧贴着甲板。
    在别人的感知里，飞梭是在平稳滑行；但在秦风的感官中，这艘船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成千上万次细微的倾斜和颠簸。他能感觉到气流如何撞击在船头的避风罩上，如何顺着甲板边缘滑向后方。
    他体内的炼气三层灵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随着飞梭颤动的频率进行着微弱的起伏。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修行方式——将自己的身体，化作这飞行法宝的一部分。
    飞梭行驶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西牛贺洲山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色。下方的云层变得极其厚重且狂暴，时不时有巨大的冰晶被狂风卷起，撞击在飞梭的护罩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到北俱芦洲边境了。”吴姓弟子神色变得严峻，他回身对甲板上的十余名弟子喊道，“所有人回舱换上避寒服，准备降落。这里的灵气极杂，莫要轻易动用大威力法术！”
    秦风睁开眼。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冷冽、且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息，正隔着护罩试图渗透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冷。
    这里的风里，似乎掺杂着无数细小的碎屑，不是冰，而是被冻碎的某种灵力残渣。这种残渣落入修行者的经脉中，就像是细沙进了轴承，会极大地阻碍灵力的运转。
    飞梭开始急速下降。
    穿透重重云霭，一个荒凉、死寂的世界在秦风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片被冻结的大陆。大地上没有树木，只有焦黑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缕黑色的烟气直冲云霄，那是地下岩浆在极寒压制下，挣扎着喷出的毒烟。
    “轰——”
    飞梭重重地停靠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岩台之上。
    舱门开启。
    一股足以将凡人瞬间冻成冰雕的寒风倒灌而入。秦风紧了紧背后的扫帚，第一个迈出了舱门。
    他的脚踩在黑色岩台上，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咯吱”声。
    这里的石头，因为极度的严寒，其内部分子结构已经变得极其脆弱。秦风只用了一点力，就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层在崩裂。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一名随行的内门弟子打了个冷战。虽然穿着避寒服，但那股子钻心的冷意还是让他脸色苍白。
    吴姓弟子取出一罗盘，看着指针在上面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了正北方的一处幽暗山谷。
    “魏诚师兄带回来的情报显示，魔气最浓郁的聚集点就在‘寒鸦谷’。我们的任务是封锁谷口，清缴所有游离出来的魔化生物。记住，遇到那种黑色的‘冻疮怪’，直接毁掉它们的眉心，不要近身格斗！”
    “是！”众弟子齐声应和。
    队伍开始在荒原上行进。
    秦风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他没有看那些怪石，也没有看那些弟子，他一直在低头看着地上的灰。
    这里的灰尘是深灰色的，每一粒都极其坚硬，带有微弱的磁性。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点在灰堆里。
    在他炼气三层的感知中，这些灰尘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向着北方缓慢漂移。并不是风吹的，而是由于北方的某个地方，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一种“吸力”。
    这种吸力，在撕扯着这里的灵气秩序。
    “吴师兄。”秦风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有些单调。
    前方的吴姓弟子停下脚步，回头皱眉道：“何事？”
    “地上的灰在往北跑，而且跑得越来越快。”秦风指了指地面，“越往北走，那股撕扯的力量就越集中。前面的山谷，可能不只是一个魔气聚集点，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旋涡’。”
    吴姓弟子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在他眼里，那些灰尘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什么规律。
    “胡说什么？罗盘显示这里的魔气趋于平稳。”一名弟子有些不悦地说道，“秦风，你不过是感应了那件战甲，莫要以为自己比门中法宝还要敏锐。”
    吴姓弟子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秦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既然来了，就多留心。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深入。
    随着接近寒鸦谷，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这种粘稠感，秦风曾在魏诚带回来的战甲上感受过。它像是无形的胶水，让修行者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
    “嘎——嘎——”
    几声凄厉的鸦鸣在山谷上方响起。
    那是浑身长满黑色瘤状物的“寒鸦”，它们原本是极北之地的灵鸟，如今却被魔气侵蚀，变成了一双双充满死意的眼睛。
    “准备战斗！”吴姓弟子拔出长剑，剑身泛起一阵温润的灵光，那是方寸山的“浩然气”。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的岩壁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数以百计的灰色影子从岩缝中钻出，它们身形扭曲，四肢细长如柴，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冻疮。这些怪物没有任何痛感，嘶吼着向下方的方寸山弟子扑来。
    “散开！结阵！”
    剑光闪烁，法术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秦风站在一处高凸的岩石上，没有拔出什么武器，而是从背后取出了那把扫帚。
    一名由于速度太快而冲出阵法的“冻疮怪”发现了他。怪物怪叫一声，锋利的爪子带起一阵腥臭的寒风，直取秦风的咽喉。
    秦风看着怪物的动作。
    在别人眼里，这是快如闪电的扑击。但在他眼里，这怪物的身体构造是一团乱麻。左肩的骨骼已经错位，落脚的力量偏移了三寸。
    他没有硬抗。
    在那爪子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秦风手中的扫帚轻轻在地上一划。
    “沙——”
    这声音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力。
    怪物的脚尖刚好踩在了秦风清扫出的那一道极其平滑的轨迹上。由于重心本就不稳，怪物的身体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滑稽地在空中扭了一下。
    秦风顺势一扫，竹篾尖端带起一丝凝练到极点的灵力，轻轻点在了怪物体侧的一处紫黑色冻疮上。
    “噗。”
    没有剧烈的爆炸。
    那个冻疮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积攒在里面的压力瞬间释放，将怪物的整条左臂震成了齑粉。
    怪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一头栽进了下方的冰裂缝中。
    秦风并没有去看战果。他重新握紧扫帚，目光扫向前方。
    战场上，法术的光芒绚丽夺目。吴姓弟子一剑斩断了三头怪物的腰腹，意气风发。
    但在秦风眼里，这种打法太浪费了。
    每一剑劈出，都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去破开魔气的防御。
    而实际上，只要轻轻拨动一下那魔气运转的“扣子”，它们自己就会散掉。
    “灵气，不是这么用的。”
    秦风低声自语。
    他拎着扫帚，一步步走下岩石。他的脚步很慢，却精准地踩在每一处灵力震荡最微弱的节点上。
    漫天战斗中，这个扫地的杂役，就像是行走在雨滴缝隙里的顽石，衣角不沾半点血迹，向着那黑烟滚滚的山谷深处走去。
    他想看看，那个能让大地灰尘都跟着起舞的“旋涡”，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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