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蓝夹子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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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楼后面的耗材回收点，门脸比修表店还小。
    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
    回收旧打印机。
    回收硒鼓墨盒。
    回收办公耗材。
    凌晨一点多，门缝里还透着灯。
    京城端外围没有直接破门。
    秦正国只安排两名专项人员，以消防通道巡查的名义进入隔壁楼道。
    一名机要见证员在车里等。
    一名法制审核人员全程录像。
    周远帆在安全屋里看实时画面。
    方远志站在他身后，手指一直敲桌面。
    “这次要是还不动，我真憋出病了。”
    “动了。”周远帆说。
    “这也叫动？”
    “程序动，比人冲进去更有用。”
    方远志一时没话。
    画面里，专项人员敲开回收点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身上有墨粉痕迹。
    “干什么？”
    “夜间消防巡查。”
    “我这小店有什么好查的？”
    “刚才附近线路跳闸，例行确认。”
    男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让开了。
    店里很乱。
    旧打印机堆在墙边，地上有几只编织袋。
    其中一只袋子里，露出深蓝色塑料封皮的一角。
    马晓琳立刻放大画面。
    “就是它。”
    周远帆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只袋子。
    专项人员没有直接去拿。
    先检查电箱。
    再看灭火器。
    最后才像随口一样问：“这袋是什么？”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
    “废纸。”
    “刚收的？”
    “嗯。”
    “哪来的？”
    “维修公司送的。”
    “登记呢？”
    男人从柜台下翻出一本登记簿。
    字迹潦草。
    时间，零点五十六分。
    来源，恒维维修。
    品类，旧文件夹、碎纸、耗材包装。
    重量，三点二公斤。
    送件方式，电动车。
    安全屋里，马晓琳低声道：“恒维维修，就是工具箱男人的公司。”
    方远志握紧拳头。
    “抓实了。”
    周远帆依旧冷静。
    “先别急。”
    专项人员翻看登记簿。
    “这批东西还没处理吧？”
    “没呢，明早粉碎。”
    “刚才附近有线路异常，这批东西里可能混入带电耗材，暂时封存检查。”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
    “不至于吧？”
    “例行。”
    他说着，拿出封存袋。
    这一步很关键。
    不是私自取走。
    不是秘密截获。
    而是以现场安全检查名义暂封，随后转入专项核验。
    秦正国把程序压得很稳。
    让对方想反咬都找不到口子。
    编织袋被封存。
    机要见证员签字。
    法制审核人员签字。
    回收点老板也被要求签字确认。
    他不情愿地签了。
    封存结束后，专项人员没有带走老板，也没有追问恒维维修。
    他们就像真的只是处理安全隐患。
    十几分钟后，编织袋送到临时核验点。
    画面切换。
    袋子打开。
    里面是碎纸。
    大量碎纸。
    还有蓝色文件夹封皮，被剪成几段。
    边角磨得发白。
    和青槐巷监控里章启衡抱出来的深蓝文件夹一致。
    马晓琳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们拆得太急。”
    周远帆看着那些碎片。
    “急，就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指纹。”
    技术组开始拼。
    碎纸被倒在白色托盘上。
    一片片摊开。
    有的是空白边。
    有的是复印件背面。
    有的沾着墨粉。
    方远志看得眼睛发疼。
    “这得拼到什么时候？”
    “不用全拼。”苏晓月说，“只要拼到关键词。”
    马晓琳已经锁定几片带字的。
    第一片。
    席位。
    第二片。
    复核。
    第三片。
    附件二。
    她把三片放到一起。
    半行字出现。
    7·19席位复核附件二。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附件二。
    不是孤零零的一张纸。
    说明复核材料至少有附件一、附件二。
    甚至更多。
    周远帆盯着那半行字。
    “继续。”
    马晓琳又拼出几片。
    这一次，是签收栏。
    陆某签收。
    后面还有一个日期残缺，只能看见7月18。
    秦正国的电话几乎同时打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副组长。”
    “嗯。”
    “7月18日签收。”
    秦正国沉默了很久。
    “那就是他来找我之前。”
    周远帆看着碎片。
    7月18日，陆副组长签收复核附件。
    同一晚，三室回拨。
    同一晚，17-03启用。
    同一晚，陆副组长把一张纸塞给秦正国，说别进卷。
    第二天，7·19旧案发生。
    再第二天，卷宗重编。
    时间线终于合上了第一段。
    苏晓月轻声说：“这证明陆副组长不是畏罪，他在保材料。”
    “对。”周远帆说。
    方远志眼眶有些发红。
    “那他死了这么多年，就被他们写成责任人？”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沉。
    很多年前，一个人想把复核单留下。
    很多年后，他们才从碎纸堆里把他的名字拼回来。
    技术组继续翻。
    蓝色封皮内侧有一小块胶痕。
    胶痕旁边贴着半枚红色骑缝章。
    章印残缺。
    只露出两个字。
    能源。
    周远帆的眼神动了一下。
    “能源专项。”
    苏晓月立刻把7·19旧档索引调出来。
    第二项，能源专项异常流向。
    红柳沟线里，也有能源专项和公益基金壳。
    这半枚章，把席位复核和能源资金流粘到了一起。
    “复核单不只是证明谁换席。”苏晓月说，“还证明换席后资金流向。”
    “所以他们必须拆掉蓝夹子。”
    周远帆把碎片照片放入证据图。
    7·19席位复核附件二。
    陆某签收。
    能源骑缝章。
    三个点连起来，足以说明工具箱男人带走的不是普通旧课题资料。
    所谓历史项目咨询误读，已经被碎片撕开一个口子。
    秦正国在电话里说：“我会走专项封存。回收点残片，不入陇原公开卷。”
    “对。”周远帆说，“只作为旧案专项外围证据。”
    “章启衡呢？”
    “先别动。”
    秦正国问：“还等？”
    “等他知道蓝夹子碎片被封存。”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想看他慌？”
    “不是看他慌。”周远帆说，“是看谁替他慌。”
    章启衡是做账的人。
    做账的人最清楚哪一页不能少。
    一旦他知道蓝夹子被拆出碎片，就会知道统一口径已经不能完全遮住。
    他会找人。
    或者有人会找他。
    秦正国明白了。
    “我放一点风。”
    “不要放关键词。”
    “只放回收点暂封。”
    “够了。”
    半小时后，一条很轻的消息从京城端散出去。
    灰楼附近耗材回收点因夜间安全检查被暂封一批废旧文件夹。
    没有7·19。
    没有复核单。
    没有蓝夹子。
    但对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这句话已经足够刺耳。
    凌晨两点二十，青槐政策研究会二楼。
    章启衡坐在桌前，忽然抬起头。
    他的手机已经换了一部。
    屏幕亮起。
    一条消息进来。
    回收点暂封。
    章启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又立刻坐下。
    像意识到自己还在监控里。
    然后，他低头拿起笔，在课题汇编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不能留。
    马晓琳迅速截帧。
    “他写了。”
    方远志兴奋得声音都变了。
    “谁不能留？碎片？复核单？”
    周远帆盯着那三个字。
    章启衡写完后，很快把那页撕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但画面已经留下。
    不能留。
    这不是普通顾问会说的话。
    也不是历史项目咨询误读会有的反应。
    周远帆拿起手机。
    “秦主任，可以准备请谈章启衡了。”
    “现在？”
    “再等一件事。”
    “什么？”
    周远帆看着章启衡重新坐下。
    老人脸上的镇定已经裂了。
    “等齐三叔递话。”
    秦正国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也知道。
    蓝夹子碎片被封，章启衡只是慌。
    真正会坐不住的，是那个必须确保批注原件永远不和复核单合上的人。
    齐三叔。
    凌晨三点，秦正国收到一条老同事转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
    有些门打开，就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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