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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暗涌惊雷(第1/2页)
十一月初四,寅时,渤海北部。
“开拓号”与“奋进号”的烟囱开始冒出黑烟,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海面的寂静。孙国桢站在“开拓号”舰桥上,望着东方天际线泛起的鱼肚白。今日,舰队将绕过金州,直扑复州。
“各船准备如何?”他问身边的副将。
“回军门,六十艘战船已全部就位。‘奋进号’蒸汽机运转正常,‘开拓号’右舷第三炮位昨夜发现裂缝,已连夜修补。弹药、粮草、饮水皆已分发完毕。”
孙国桢点头,举起千里镜望向海岸方向。金州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隐约可见旌旗。
“传令:全队起锚,航向东北,绕过金州角。保持队形,警惕岸防炮火。”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六十艘战船缓缓移动,在海面划出白色的航迹。薄珏在“奋进号”上盯着蒸汽机压力表,指针稳定在正常区间。
“薄大人,绕行金州,要多走三十里海路,蒸汽机撑得住吗?”一个学员担忧地问。
薄珏看着锅炉里熊熊燃烧的煤炭:“煤炭足够。关键是复州一战必须速胜,否则燃料耗尽,舰队将失去机动能力。”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远处金州城。城头忽然火光一闪。
“炮击!”瞭望手高喊。
一枚炮弹落在舰队前方百丈,激起巨大水柱。紧接着,金州岸防炮台连续开火,炮弹纷纷落下。
“全队加速!冲出射程!”孙国桢果断下令。
蒸汽机轰鸣加剧,“开拓号”“奋进号”航速提升至九节,其余帆船满帆跟进。建州炮台射出的炮弹大多落空,只有一发击中一艘小型补给船的船尾,造成轻微损伤。
一刻钟后,舰队驶出金州炮台射程。孙国桢松口气:“记录:十一月初四寅时三刻,金州炮台拦截未果,我舰队无损。”
薄珏在“奋进号”上记录着蒸汽机数据:“全速航行两刻钟,锅炉压力稳定,明轮无异常。此证明蒸汽舰具备快速突破岸防火力的能力。”
太阳升起时,舰队已绕过金州角,向北航行。前方,复州海岸线渐渐清晰。
十一月初四,辰时,广宁城外。
孙传庭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观察广宁城防。这座辽西重镇城墙高三丈,建有瓮城、敌台,守军约一万,加上昨日抵达的镶白旗五千骑,总计一万五。
“总督,攻城器械已备齐。”副将禀报,“云梯五十架,冲车二十辆,火炮五十门,爆破筒三百个。按计划,明日卯时发动总攻。”
孙传庭点头,又问:“建州那五千骑动向如何?”
“昨夜在城西十里扎营,今日晨派游骑袭扰我粮道,被击退。”
“虚张声势。”孙传庭冷笑,“皇太极若真以为这里是主攻方向,就该派更多援兵。只派五千,说明他仍在犹豫。”
他走下瞭望塔,回到中军大帐。案上摊着地图,标注着各军位置。按照朱由检的密旨,他明日不仅要攻城,还要“演得逼真”。
“传令各营:今日继续加固营垒,多设旌旗,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云集之态。另,派小股部队袭扰四门,但不可强攻。”
“得令!”
孙传庭走出大帐,望向东方。此刻,海上舰队应该快到复州了。若一切顺利,明日此时,辽阳战火已起。
“皇上……”他低声自语,“臣必不负所托。”
同一日,巳时,锦州城。
熊廷弼接到夜不收急报:“建州大营今晨异常安静,哨骑减少三成。探子冒死接近,发现营中正在收拾辎重,疑似准备拔营。”
“要跑?”熊廷弼皱眉,“难道皇太极识破了?”
刘宗周在一旁道:“或是要驰援辽阳?”
“有可能。”熊廷弼走到地图前,“若海上舰队已抵复州,建州必得急报。皇太极若回救辽阳,正是我军追击良机。”
他立即下令:“传令全军: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城。再派夜不收加倍探查,我要知道建州主力到底往哪个方向去!”
“报——”又一传令兵冲入,“皇上密旨!”
朱由检的手谕只有短短几句:“朕料皇太极将东归。卿可伺机出城,但切记:若其留兵断后,不可冒进;若其全军疾驰,可衔尾追击。以收复广宁为首要,勿贪功恋战。”
熊廷弼跪接圣旨:“臣领旨!皇上算无遗策,臣佩服!”
他起身对众将道:“都听到了?备战!此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稳妥!”
十一月初四,午时,辽阳城。
孔有德扮作挑粪工,推着粪车从南门入城。守门的建州兵捂着鼻子挥手赶他:“快滚快滚!”
“军爷辛苦。”孔有德低头哈腰,推车进城。
他穿过街道,来到城西一处偏僻小巷。疤脸汉子已在巷口等候,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一间破屋。
“都齐了?”孔有德问。
“齐了。”疤脸低声道,“五百兄弟,已全部就位。粮仓附近一百人,军械库八十人,南门三百二十人。武器昨夜已分发:猛火油瓶每人三个,爆破筒每人两个,短刀一把。”
“汉军旗那边呢?”
“已联络上三十七人,都愿反正。南门守军中,汉军旗占两百人,领头的把总赵四答应,明日卯时炮响为号,他会带人打开城门。”
孔有德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定金,每人十两。事成之后,再给四十两,皇上另有封赏。”
疤脸接过,掂了掂:“兄弟们不为钱,为报仇。”
“我知道。”孔有德拍拍他的肩,“但这是皇上的心意。告诉兄弟们:明日卯时,海上炮响,便是动手之时。记住,先烧粮仓、炸军械库,制造混乱,再夺南门。若夺门成功,放三支火箭为号,城外自有接应。”
“城外有接应?”疤脸惊讶。
“东江镇毛帅已派一千精兵,潜伏在城南十里山林中。”孔有德道,“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半刻钟就能杀到。”
疤脸眼中燃起希望:“太好了!这下辽阳必破!”
“别高兴太早。”孔有德沉声道,“建州在城中有六万守军,我们只有五百。此战九死一生,让兄弟们有个准备。”
“早就准备好了。”疤脸咧嘴一笑,“从潜入那日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孔有德不再多说,转身推起粪车,继续沿街收粪。经过南门时,他特意多看了几眼:城门厚重,包着铁皮;城楼上有四门红夷大炮,炮口对着城外;守军分两班,每班两百五十人,建州兵和汉军旗混编。
他的目光与一个汉军旗士兵对上,那士兵微微点头——正是赵四。
孔有德低头,推车出城。
走出城门百丈,他回望辽阳城。这座生他养他的城池,被建州占了四年。城墙上还有当年血战的痕迹,箭孔、刀痕、焦黑的火烧印记。
明日,他要亲手夺回它。
十一月初四,未时,山海关。
朱由检正在总兵府听取各方奏报。李振声将最新情报汇总呈上:
“海上:舰队已绕过金州,预计申时抵复州外海。孙国桢决定避开金州,直取复州,此策虽险,但可出敌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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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孙传庭在广宁城外扎营,做出围城态势。建州镶白旗五千骑不敢接战,只在周边袭扰。”
“锦州:建州大营有拔营迹象,熊廷弼已整军待发,准备追击。”
“辽阳:孔有德传回密信,五百死士已就位,汉军旗三十七人愿反正,明日卯时动手。”
朱由检仔细看过,问:“宣府杨国柱那边呢?”
“杨国柱报:喀尔喀车臣汗仍在观望,但科尔沁土谢图汗率两万骑南下,已至宣府以北百里。杨国柱已严阵以待。”
“两万骑……”朱由检沉吟,“传令杨国柱:不必出战,固守即可。告诉他,只要拖住这二万骑三日,便是大功。”
王在晋担忧道:“陛下,若喀尔喀也南下,宣大防线压力巨大。”
“朕料喀尔喀不敢。”朱由检走到地图前,“车臣汗贪婪但谨慎,他见科尔沁南下,必观望战果。若辽阳战事顺利,他不但不会南下,反而会向朕示好。”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明日卯时,复州登陆、广宁猛攻、辽阳内应、锦州追击,四路齐发。皇太极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应对。”
李振声道:“陛下算无遗策。但臣有一虑:若建州拼死守辽阳,海上舰队一万兵恐难速破。届时皇太极回师,内外夹击,我军危矣。”
朱由检笑了:“所以朕让毛文龙派兵接应。辽阳城内,有五百死士制造混乱;城外,有一千东江精兵伺机而动;海上,有一万登莱水师强攻。更关键的是……”
他压低声音:“朕已密令薄珏,若攻城不顺,可用‘那个’。”
李振声一怔:“陛下是说……科学院新研制的‘震天雷’?”
“正是。”朱由检眼中闪着寒光,“此物威力巨大,但制作不易,只带了十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王在晋倒吸一口凉气:“陛下,震天雷若在城内爆炸,恐伤及百姓……”
“朕知道。”朱由检叹道,“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朕已严令:只炸军营、衙门,避开民居。此战若拖久,死的百姓更多。”
众人沉默。他们都知道,战争从来残酷。
十一月初四,申时,复州外海。
“开拓号”瞭望塔上,瞭望手高喊:“发现复州城!岸防炮台两座,守军正在调动!”
孙国桢举起千里镜:复州城临海而建,城墙不高,但有两座炮台扼守海湾。炮台上各有三门红夷大炮,炮口对着海面。
“传令:全队下锚,停泊在炮台射程外。派哨船探查登陆点。”
薄珏在“奋进号”上,也看到了复州城。与金州相比,此城防御确实薄弱。
“薄大人,孙军门请您去议事。”
孙国桢舱内,众将正在争论登陆方案。
“应从东面海滩登陆,那里平缓。”
“东面有炮台封锁,西面虽礁石多,但守军少。”
薄珏听了片刻,道:“为何不先破炮台再登陆?”
他走到海图前:“‘开拓号’‘奋进号’各载炮六十门,射程远超岸防炮。我可两舰并排,在敌炮射程外齐射,摧毁炮台后再登陆。”
一名老将摇头:“炮台坚固,非数十炮不能破。若久攻不下,延误登陆时机……”
“那就用新式爆破弹。”薄珏道,“科学院研制了开花弹,落地即炸,碎片四溅,最适合攻击炮台人员。”
孙国桢眼睛一亮:“有多少?”
“每舰配备一百发。”
“好!”孙国桢拍板,“明日卯时,两舰前出,用开花弹轰击炮台。待炮台哑火,全军登陆!”
他看向众将:“登陆后,兵分两路:一路五千人攻复州城,一路五千人直插北上,切断金州与辽阳联系。记住,此战关键在快!必须在建州援军赶到前,拿下复州,建立据点!”
“得令!”
十一月初四,黄昏。
朱由检登上山海关城楼,远眺东北。夕阳如血,染红天际。
王承恩轻声道:“陛下,明日便是决战之日了。”
“是啊。”朱由检喃喃,“四年准备,明日见分晓。”
他想起穿越之初,那个深秋的下午。想起第一次见到天启皇帝,想起张皇后的关怀,想起铲除魏忠贤的惊险,想起推行新政的艰难,想起科学院里徐光启的白发,想起船厂中薄珏的油污,想起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无数张期盼的面孔……
这一切,都将在明日迎来考验。
“陛下,夜深了,回吧。”王承恩道。
朱由检摇头:“朕想再站一会儿。”
他望向夜空,星辰渐现。古人说,天象应人事。今夜星象如何?他不懂天文,但相信事在人为。
四年来,他改变了太多历史轨迹:魏忠贤提前覆灭,晋商被铲除,福王被诛,新军练成,蒸汽船下海,线膛炮列装,新政推行……
但最大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若胜,大明可收复辽东,解除百年边患,新政将获最坚实支撑,中兴之路豁然开朗。
若败……他不敢想。
“皇上。”李振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各军已准备就绪。参谋司推演十六种可能,皆有应对之策。”
朱由检转身:“李卿,你怕吗?”
李振声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怕。但想到身后是大明山河,想到前方是沦陷的国土,便不怕了。”
“说得好。”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朕一人,不为朱家天下,为的是华夏衣冠,为的是子孙后代,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
“臣必转达!”
夜深了,朱由检终于回到总兵府。但他睡不着,摊开纸笔,开始写一封信——给张皇后的信。
“皇嫂如晤:明日决战,弟心中忐忑。四年心血,在此一举。若胜,自不必说;若败,弟已安排后事。信王年幼,需皇嫂与内阁共同辅佐。新政不可废,科技不可停,此乃大明未来所在……”
写到此,他停笔。这些话太不吉利,还是等战后再说。
他将信纸烧掉,望着灰烬在烛火中飘散。
十一月初四,子时。
山海关、复州外海、广宁城外、辽阳城、锦州城、宣府城……无数人无眠。
朱由检在总兵府踱步。
孙传庭在军营检查武器。
薄珏在船舱核对蒸汽机数据。
孔有德在破屋擦拭匕首。
熊廷弼在城楼远眺敌营。
杨国柱在城墙巡视防务。
还有无数士兵、水手、死士、百姓,在这个最后的夜晚,静静等待黎明。
他们中,有些人能见到明天的日落,有些人不能。
但他们都愿意为那个可能到来的太平盛世,付出一切。
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十一月初五,到了。
决定国运的一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