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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灭门(第1/2页)
张府的亲兵们已经搬了好几天的箱子,进进出出。
大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抬进后院,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分拣、登记、入库。
木箱开启时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木料的腐朽气和一股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冷。
张泠月偶尔从走廊经过,瞥一眼那些陈列在院里等待入库的器物。
和张启山一起回来的,除了张日山他们,还有一堆古董。
她在那些半敞的木箱间走过,一眼就认出是墓里的东西。
那些器物身上带着死气。
养兵烧钱,这钱从哪来?
张启山不是开银行的,张家在长沙的产业虽然不少,但要养那么多兵,光靠正经生意是不够的。
他这是学曹操当摸金校尉呢?张泠月站在廊下,看着亲兵们把一只青铜鼎从木箱里抬出来,鼎身上饕餮纹的眼睛在阳光下空洞地瞪着前方,像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
张启山送了一批处理干净了的花瓶和首饰到张泠月这里。
花瓶有三只,一只青花、一只粉彩、一只霁红,青花的纹样是牡丹纹,粉彩的是花鸟,霁红的那只没有任何纹饰,通体一色。
首饰有一对白玉镯子、一支点翠步摇、一串碧玺手串,玉镯的质地温润,点翠的羽色鲜亮,碧玺的颜色从粉红到深紫渐变,在阳光下像一串被打碎了的彩虹。
咦,她才不……
哎呀,这颜色真好看。
“这个花瓶摆在我画画的地方,剩下的摆到一楼去。”张泠月把霁红花瓶递给丫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青花和粉彩,摇了摇头。
青花太素,粉彩太艳,都不是她喜欢的调子。
“是,小姐。”丫头应了一声,捧着花瓶小心翼翼地走了。
张泠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院子里,亲兵们还在搬箱子,一只大木箱被撬开,露出里面几卷发黄的帛书。
难怪这时候的长沙是全国盗墓重灾区,这不是当官的带头嘛。
长沙城里但凡有点势力的都参与这方面活动了,哪怕不带人下地,也会经手贩卖或者出口。
九门里靠这个吃饭的占了一大半,地盘上有好几个黑市专门交易这些东西,码头上每天都有木箱被装上船。
那些洋人对中国的老东西痴迷得很,一只汉代的白玉璧到了伦敦能卖出天价,一件宋代的瓷器在纽约的拍卖会上被举着号码牌的洋人争来抢去,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
张泠月啧啧称奇,她记得九门几家有好几个码头就是用来处理这些脏货的,甚至有人想搭线跟国外合作,运到国外去。
那些东西还是很受外国人追捧的,洋人觉得这些东西神秘、古老、带着东方的魔力,摆在客厅里能彰显身份和品位。
啧……跟张岚山他们说一声,好东西得给她拦下来。反正不差那几个钱。
午饭是张启山陪着张泠月用的。
张启山坐在她对面,面前除了碗筷还摆了几份文件。他一边吃饭一边看文件,筷子夹菜的动作机械又迅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纸面。
该死的张启山,卷什么卷?这样显得她像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米虫!
张泠月冷哼着用力戳戳碗里的米饭。
张启山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她一眼,目光从文件上移到她脸上。
“看什么看!”张泠月瞪了他一眼,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得像一只生气的仓鼠。
张启山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嘴角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正当张泠月准备发作时,管家匆匆走来。
他走到张启山身边弯下腰,凑近张启山的耳朵。
张启山皱起眉头。
“说什么小话呢,让我也听听。”
管家看了一眼张启山的脸色,张启山已经开口了。
“二爷的徒弟屠了水蝗满门。”
哇哦~
动作这么快,这条狗可真给力。
现在看来,她低估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日夜里。”张启山说。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不过半天多的工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灭门(第2/2页)
一夜之间,屠杀一门。
水蝗在长沙城的宅子她听说过,三进的院子,住着水蝗一家老小和几十号护院。
“一个晚上?可真是让他杀红了眼。”
“嗯。”
“那按照你们九门的规矩,现在平三门四爷位置空悬,他不就顶上去了?”
谁杀了旧的当家人,谁就是新的当家人。
这个规矩野蛮又直接,像野兽之间的争斗,不需要投票,不需要选举,谁的牙齿更锋利、谁的爪子更尖锐,谁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只要他能接得住。”张启山淡淡道。
这陈皮半路出家,但手段却实在狠辣,一夜之间屠满门,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水蝗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长沙城盘踞多年,宅子的防卫不会太差,陈皮能杀进去、杀干净、全身而退,说明他不仅狠,而且有脑子。
这种人,要么很快上位,要么很快死掉。
他没有亲信,这是最大的短板。
但水蝗手底下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忠心的家伙,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钱花、谁能让他们活得比现在好,他们就跟着谁。
换了谁来当这个四爷都一样,只要陈皮能稳住手底下那群小鬼,能摆平九门其他各家不会趁火打劫,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四爷。
这长沙城,又要热闹起来了。
张泠月知道,陈皮屠水蝗满门这件事,张启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九门的平衡被打破了,平三门的四爷位置空了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要坐上去。
其他各家会怎么看?
二月红作为陈皮的师父,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毫不知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些问题不需要张泠月去操心,但张启山必须操心。
“陈皮杀了水蝗,二爷知不知道?”张泠月问。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水蝗已经死了,陈皮已经动了手,九门的局势已经变了。
二月红知不知道,不影响结果,只影响二月红自己怎么面对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纵容徒弟干掉九门同僚,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就是管教不严,徒弟闯了这么大的祸他难辞其咎。
不管哪种情况,二月红都要给九门一个交代。
张泠月想起二月红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他不知道陈皮的野心有多大吗?
他知道。
他不止一次在张泠月面前说陈皮“脑子转不过弯来、性子太急、还需要磨练”。
他是知道的,他以为陈皮还需要时间,还没到能成事的时候,以为再等一等、再磨一磨,那孩子的性子就能软下来、脑子就能转过弯来。
他错了。
陈皮的性子软不下来,脑子也未必转得过弯来,但他不需要软下来,也不需要转那个弯。
他有拳头,有刀,有一群愿意跟他干的人,有一颗比水蝗更狠、更冷、更不要命的心。
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他在九门里杀出一条血路。
“水蝗的家眷都处理了?”张泠月问。
“一个不留。”水蝗的家眷,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陈皮下手没有放过任何人,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杀了。
陈皮是一个不可预测的人。
他年轻,他狠辣,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一个不可预测的人坐上了九门四爷的位置,其他各家会怎么看他?
吃完饭,张启山去了办公室,张泠月回到楼上。
亲兵们还在忙碌,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抬进库房,登记造册,分类存放。
张泠月坐在梳妆台前,手指在那些珠子首饰间划过。她把首饰盒盖好,放在梳妆台的角落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眼里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淡然。
陈皮。
让我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走过那么远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