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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暗流(第1/2页)
“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我给你捅几刀,三寸刀让你直接摸到柄。”
吴老狗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八爷,我捅您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没事捅您干吗,要不我赢了把这权利卖给四爷,他肯定喜欢。”
一时间,麻将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泠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二响环上轻轻拨了一下,镯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她看向吴老狗,吴老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发僵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咳,二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吴老狗摸摸鼻子,讪讪地补了一句。
他刚才嘴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等二月红翻脸,人二月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反应让他更不自在了。
“无事,都过去了。”
二月红低着头看牌,手指从牌面上滑过,把散乱的牌归拢成一摞。
这两个月在长沙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师徒决裂、逐出师门、通泰码头没有收回来,九门里谁不在背后议论?谁不说二月红心软手软,徒弟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还给人留那么大一个盘口。
二月红从来不解释不回应不澄清,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烂了也只在夜里一个人捂着,白天见了人还是那张温润含笑的脸。
牌局继续不下去了。
张泠月把面前的牌推倒,两手合十伸了个懒腰,指节咔咔的响。
“行了,晚饭谁要留下来吃?这阵子甲鱼和鱼翅都香得很,还有些个头茬香椿没吃完呢。”她把懒腰伸完了,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不留下。
齐铁嘴第一个表态要留下,还特意强调了自己不是为了吃甲鱼和鱼翅来的,是舍不得泠月一个人吃饭太孤单,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捂着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泠月叫来管家吩咐厨房加菜。张小星给几个人换了新茶,又把桌上的麻将收了,把桌子擦干净,摆上几碟干果和点心,还有齐铁嘴上次送来的曲奇饼没吃完,也摆上了。
晚饭摆在一楼的偏厅里,张启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菜刚上齐。
他在张泠月右手边坐下,对面是二月红,左边依次是解九、吴老狗、齐铁嘴。
齐铁嘴的筷子从坐下就没有停过,嘴里含着食物还在一刻不停地说话,把“香椿这个东西啊在古书里叫椿,跟那个臭椿是两码事可不能搞混了”,好像桌上除了他就没有人知道香椿是什么东西。
吴老狗受不了他那股嘚瑟劲儿,夹了一大筷子香椿炒蛋直接塞进他碗里让他闭嘴吃饭,齐铁嘴瞪了他一眼,但碗里的菜还是吃了。
“佛爷军务繁忙,难得在家吃顿安稳饭。”二月红端起酒杯朝张启山举了举,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
张启山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二爷倒是常来。”
吴老狗在对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的余光飘过这暗地里争锋相对的两人,来回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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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把心里那股想笑的劲儿灌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吃他的菜。
“泠月一个人在长沙,身边总得有人照应。佛爷不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二月红把酒杯放回桌上,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鲈鱼腹肉放在张泠月碗里。
张启山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甲鱼裙边,翻了一下确认是口感最好的那块才放进张泠月碗里,裙边落在鱼腹肉旁边,把碗里的米饭盖住了大半。
“那倒是,泠月爱热闹,人多了她胃口也好。”他放下公筷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齐铁嘴埋头扒饭不敢抬头,碗里的米饭堆得像座小山,他把脸埋在小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碗沿上方转来转去。
他嘴里嚼着饭耳朵竖得高,把张启山和二月红你来我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解九夹了一筷子香椿拌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的吃相很好,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着这场在他买票进场之前就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吴老狗把碗里的饭扒完了问张小星能不能再添一碗,张小星接过碗去了厨房,等饭的间隙他还用勺子舀了两勺鸡汤喝,喝完了咂咂嘴说鲜。
张泠月没参与这些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话,她低头吃着碗里的菜,来者不拒,谁夹的她都吃,吃的顺序和态度也没有任何倾向性。
张启山给张泠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右手边,碗沿放了一只瓷勺在她最顺手的位置。
“这阵子天干,多喝点汤润润。”
二月红往张泠月碗里放了一块藕片。
“藕要趁热吃,凉了就粘牙了。”
齐铁嘴终于把脸从米饭小山后面露了出来,看着张泠月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自己碗里空荡荡的米饭,咽了一口唾沫。
齐铁嘴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稍微改善一下策略,让佛爷觉得他靠谱一点?不然到时候佛爷不让他见泠月了怎么办。
解九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夹走的瞬间吴老狗注意到张泠月碗里还有一个甲鱼裙边没有吃。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张泠月放下筷子用棉巾擦了擦嘴角,端起茶碗压压嗓子。
在长沙城这个地方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发生,每天都有旧的故事结束。
张泠月坐在一群男人中间,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齐铁嘴说他又收到了一封从广州寄来的信信上说他那位远房表叔的邻居的女儿嫁了个洋人,吴老狗打断他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齐铁嘴说怎么没关系那洋人是个古董商以后没准能用得上这条线。
解九听他们拌嘴嘴角一直带着笑,二月红听他们拌嘴嘴角也一直带着笑,张启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窗外的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窗户纸上荡来荡去。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不停把光线泵进黑暗里又抽回来。
夜深了,雨又渐大了。
“小月亮就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