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合围.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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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6章合围.破城(第1/2页)
    烟尘浮在恒北旷野之上，昏黄漫漫，笼罩整片古战之地。
    森那帕提驱动全军向前猛突，意图一举撞穿汉军阵线，挣脱包围圈。可前方车营壁垒坚如长堤，两万脚蹬弩轮番倾泻箭雨，层层覆压，每一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挡回。汉军预设的凹形战阵缓缓运转，乌桓烈麾下胡骑自两翼大范围迂回，步步向内收拢，不断挤压孔雀大军的生存空间，合围之势渐紧。
    危急之际，斥候策马冲入孔雀中军，急报后方通往波罗奈的归途，已被卜枭的一万三千弓骑彻底截断。
    森那帕提登高远眺，战局瞬间明晰。
    前路，车营弩阵岿然不动，寸步难破；左右两翼，敌骑步步紧逼，挤压合围；身后归路，箭幕封锁，再无回撤余地。四面绝境之中，唯有西侧原野留有一片开阔缝隙。
    他当机立断，传令全军调转阵型，以西面为突围方向，调象群前置开路，强行撕扯通道，向着般遮罗荒原全力突围。
    战场局势已定，人心却骤然失控。
    乌桓烈麾下所有草原骑队，不需任何号令，纷纷放弃挤压敌阵的任务，集体调转马头扑向城池。追击溃兵无利可图，而波罗奈空城富庶、唾手可得。各部将校皆心向财货，争相向东疾驰，奔赴城下。
    这股奔袭狂潮迅速席卷全军。原本奉命尾随、追剿西逃残敌的汉军，望见漫天骑尘向东奔涌，流言飞快传遍行伍。一队又一队士卒驻足停步，彻底抛却追击军令，紧随胡骑之后，尽数扑向波罗奈城。
    整片战场，唯独卜枭一部，仍坚守最初战术部署。
    他所领一万三千弓骑离城池最近。随着破城分赏的消息在原野间悄然传开，麾下各部心念躁动，再无守阵追敌之意。
    卜枭接连传下将令，勒令各部稳住阵列，向西追剿突围的孔雀主力。
    当他们看到乌桓烈骑军已经开始扑城。
    大队弓骑再也不听号令，齐齐调转马头，舍弃眼前败兵，直奔东方城池。后续骑队接踵跟风，各级将校纷纷争先东进，只求抢先入城博取厚利。亲卫沿路拦阻呵斥，终究挡不住全军趋利的洪流。
    片刻之间，一万三千弓骑尽数东去，扬尘渐远。
    偌大旷野之上，卜枭身侧仅余下百余中军亲卫。
    他勒马驻立，东望部曲烟尘消散天际，西望森那帕提数万残军稳步撤离，从容遁入般遮罗荒原。整场合围绝杀的残局，终究因军心贪利，彻底落空。
    正面车营高处，折兰骨静立远眺。
    漫天尘土遮蔽视野，他只能望见各部乱序移动的烟尘。信使往复驰驱，连连传令约束军纪、续行追剿，可军令传递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将士贪利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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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野追剿之势，彻底溃散。
    最先兵临波罗奈城下的，是乌桓烈的胡骑先锋。
    前方主力大败的噩耗早已传回城中，城内守军单薄，人心崩乱，只能仓促登城死守。胡骑无重型攻坚器械，尽以铁钩绳索抛挂城垛，士卒徒手攀墙强攻。城头守军以滚石、箭矢拼死抵御，攀爬的骑士接连坠落，墙根尸骸层层堆积，血染城基。
    不久，后续大队汉军蜂拥而至。盾手列阵护住墙根，长矛手接续登城强攻。残寡守军无力支撑，血战之后，城垣终被攻破。
    破城瞬间，所有约束尽数崩解。
    草原骑卒最先冲入街巷，逐门劫掠府库民居。城中残存军民不甘束手受掳。巷战骤起，不断有人倒毙街巷。攻城积怨叠加巷战死伤，军纪彻底失控，原本的劫掠，迅速演变为无差别屠戮。
    火光逐街燃起，吞噬屋舍楼台。
    后续入城的汉军部曲，眼见满城乱象，再无军纪可言，但凡遭遇分毫抵抗，即刻挥刀杀戮。哭嚎、兵刃交击、烈火噼啪、马蹄轰鸣，万千声响交织一处，整座城池彻底陷入混乱。
    待旷野战事彻底落定，折兰骨亲率中军亲卫与规整余部，踏入波罗奈城门。
    此刻的大城，早已脱离一切军令管控。
    城外硝烟未散，城内已是人间炼狱。连片屋舍燃着烈火，滚滚黑烟遮天蔽日，覆压全城。街巷之间再无军民之分，唯有奔逃的百姓、枕藉的尸骸、四处劫掠的甲士。胡骑、汉卒混杂穿行，各行其是，再无半分行伍规制。
    战前只许分取府库公财的规约，早已在血战、死伤、对峙、暴乱中荡然无存。士卒破门入户，搜刮财货、拘掳人口，无所不为。街巷血水，顺着沟壑漫流。老弱妇孺、百姓尸身交错横陈，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折兰骨命亲卫沿街传谕，勒令各部即刻停杀止掠、归队整肃、重守军纪。
    将令穿透烟火喧嚣，尽数落空。
    全军早已被贪欲、戾气、放纵裹挟。入城的士卒源源不断涌入街巷，人人争先、唯恐落后，只求抢夺财货、博取私利。无人畏惧军法，无人感念此战初衷，无人记得此战是为定北疆、固恒河、安边民。
    所有人眼中，只剩乱世横财。
    折兰骨缓步穿行血色街巷，满目残垣烈火、遍地枯骨狼烟。
    可他立于大胜所得的城池之中，全无半分喜悦。
    偌大波罗奈城，终究在贪欲与血色之中，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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