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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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密库通往地面的路，已经塌了一半。
    凌峰他们在时明时暗的甬道里跌跌撞撞地跑着。头顶的碎石还在不住地往下掉，有几块砸在离他们不到一尺的地方，碎末溅得满身都是。凌峰一手拽着夜之女王，一手提着小武从后厨捡来的那柄斩刀。旧剑没了，那刀重得坠手，可这种时候，重刀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前面往左，走西侧的小门。大门肯定已经被人堵了。”夜之女王喘着说。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凌峰没有犹豫，依言拐入了西侧那条窄道。那窄道原先是城堡侍从走的，路面仅能容一人半通过。如今堆满了从墙上剥落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条。小武在前头开路，把挡路的东西尽量往两边拨。奥丽薇亚拖着一只还在流血的手臂，咬着牙跟在后面，嘴里咒骂个不停。
    “还撑得住吗？”凌峰问了一句。
    “你把你那只手从我腰上拿开，我就能多撑一会儿。”奥丽薇亚没好气地说。原来凌峰一只手正搭在她后腰，本是想扶她。她这么一说，凌峰倒笑了。
    “行。那你自己跑快点。”凌峰也不恼。
    几人跑出窄道，终于到了城堡西墙下的一处小侧门。那门是包了铁皮的，已经半掩着。外头是一片不大的石坪，再往外就是沿着崖壁凿出的窄石阶。石阶盘着崖身而下，黑黢黢的，像是通往海面。
    “从这里下去，能到西北面的礁石滩。船如果还在，我们就能走。”夜之女王说。
    “码头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小武急道，“我们一进密库，外面的信号就全断了。穆哥他们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先下去。到了礁石滩再联系他们。”凌峰说。
    四人刚要从侧门出去，身后忽然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凌峰回头，只见七八个黑衣人正从北塔方向冲过来，领头的那个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大叫道：“他们从西门跑了！快追！”
    “走！”凌峰暴喝，把夜之女王往门外一推，自己反手就是一刀。斩刀划出一道又沉又狠的弧线，将冲在最前的那人连人带刀劈翻出去。小武和奥丽薇亚也各自出手，将两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敌人逼退。边打边撤，四人很快就退到了门外。
    “推石头！把门堵上！”凌峰吼道。
    小武和奥丽薇亚立刻动手。西门旁正好堆着几块从墙上塌下来的大石。两人合力一推，那几块大石“轰隆”一声滚到门口，将窄窄的门洞堵了个七七八八。追兵被挡在后面，一时冲不出来。凌峰转身带着三人朝石阶冲去。
    那石阶极窄，右边是湿滑的崖壁，左边就是十几丈高的断崖，下面黑漆漆一片，只听见海浪拍岸的巨响。血月已经西斜，却仍把石阶照得一片暗红，像一条从古堡里垂下的染血长绳。凌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夜之女王他们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往左边多看一眼。
    石阶下到一半时，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了穆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极大的风浪声和枪响。
    “老凌……我们在南边……被围了……码头没拿下来……北崖下面、下面有艘快艇被炸了……”穆恩的声音像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
    凌峰一边跑一边朝对讲机里喊：“穆恩，我们出来了！在城堡西北面的礁石滩！你们往西撤！我们在那里会合！听到了没有！西面！”
    对讲机里“滋滋”响了一阵，最后传来穆恩一声极短的“收到”。那声音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随即又断了。
    凌峰心知不好。穆恩他们若真被围在了南边，想从南边撤到西面，中间要穿过整片正滩。正滩地势开阔，又有幽冥门的工事，光凭他们那些人，冲过去几乎等于送死。
    “等我们到了礁石滩，我想办法从侧后方接应他们。”凌峰说。
    四人继续朝下狂奔。那石阶到了末端，已经断得不成样子。最后几级竟是空的。凌峰当先跳下。他落地时双脚陷进湿沙里，震得肋下的伤像被人用刀尖又捅了一下。他闷哼着撑住，回头朝上面喊：“跳！我接着！”
    夜之女王直接纵身跃下，凌峰一把抱住，两人一同滚倒在沙地上。小武和奥丽薇亚也先后跳下。四人顾不得身上的沙和血，朝北面那片黑沉沉的礁石滩跑去。
    礁石滩上一个人都没有。那条他们来时用的橡皮艇，已经被浪冲到了几块大礁石之间。船底破了一个大口子，气全瘪了。凌峰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船用不了了。”小武说。
    “等。等船老大把母船靠过来。”凌峰拿出对讲机，又呼叫了一遍。这次接上的是皇甫若澜。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凌峰，是你吗？你怎么样？我在船上！船老大的船被幽冥门盯上了，不敢开灯。我们把船转到了东北面的雾区里。我这就让船往西北面靠！”
    “别靠太近！这片礁石多。”凌峰道，“你让船老大把船停在离岸半海里外的深水区。我们自己过去。还有，穆恩他们正在往这边撤。让夜姬派人从西面接应。”
    “夜姬已经去了。是她自己带的人。”皇甫若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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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先去接应穆恩。你们等着。”凌峰说完，把对讲机别在腰后，提着刀就要往南边走。
    “你疯了？南面全是幽冥门的人！”夜之女王一把拽住他。
    “穆恩他们在那边！”凌峰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一个人去能救几个人？”夜之女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松手，“你不信别人，还不信夜姬吗？她带人从侧翼接应，比你一个人冲进正滩有用得多。你身上还带着名单。你要是死了，我们今晚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凌峰盯着她。两人对视数秒。最终，凌峰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斩刀往沙地里一插：“好。我在这儿等。如果十五分钟后他们还没到，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过去。”
    夜之女王没再劝，只道：“我跟你一起等。”
    礁石滩上风很大，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石头上，碎成漫天的白沫。血月的红色月光照下来，把整片海滩染得像一片被血浸透的荒原。四个人就蹲在几块巨石的背风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有枪声，有爆炸声，有喊杀声。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一场不肯结束的噩梦。
    “来了！”小武忽然站起来。
    南边的乱石间，果然有十几条人影正朝这边跑来。他们边跑边回头还击，身后有一群黑压压的追兵正咬着不放。凌峰一眼就认出了跑在最前头的那个魁梧身影。
    “是穆哥和熊子他们！”小武喊道。
    凌峰二话不说，拔刀冲了出去。他沿着沙滩南侧几块高大礁石之间的阴影快速移动，从斜刺里插入了追兵侧翼。追兵们正全力盯着前面的穆恩等人，完全没料到旁边会杀出一个人来。凌峰刀起，刀落。刀风裹着暗红色的魔气，所过之处，血光四溅。两个幽冥门的人应声而倒，后面的追兵顿时乱了。
    “老凌！”穆恩也看见了他，声音里满是惊喜。
    “快走！去西北面！船在等！”凌峰一边挥刀一边喊。
    熊子背着战虎，小刀和石头架着鬼瞳，罗尔德蒙护着暗影，其他人且战且退。夜姬带着几个人从西面冲出来，正好接上了断后的凌峰。两拨人一汇合，力量陡增，挡下了追兵最猛的一波冲击。
    “撤！都往这边撤！”夜姬嘶声喊道。
    众人朝西北面的礁石滩跑去。身后的追兵在追出几十步后，忽然停住了。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没有再追，而是停在原地，看着凌峰他们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不追了。”小刀喘着气，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也怕了。”凌峰把刀往肩上一扛，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鬼先生死了。阴婆子死了。门主死了。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拼？”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知道，幽冥门的人不追，多半是怕中了圈套。这岛上不知还有多少埋伏。他们只是暂时安全了。
    又往西北面走了几百米，他们终于看到了海。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正从雾中缓缓驶出。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是皇甫若澜。她披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头发被海风吹得乱舞。看到凌峰他们出现在海滩上，她把手里的信号灯朝着天空连晃了三下。
    红光闪动，像三滴落在海面上的血。
    “船来了！走！”穆恩喊道。
    众人纷纷朝海中跑去。海水冰冷刺骨，却没有一个人犹豫。皇甫若澜和船老大抛下绳索和救生圈。凌峰先把夜之女王和几个重伤员送上船，自己最后一个才爬上船舷。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暗夜城堡像一头浑身是血的黑色巨兽，蹲在血月之下。有几处地方还在冒着浓烟。码头上火光点点，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开船。”凌峰哑声道。
    船老大点了点头，将船掉头，朝外海驶去。血月在天上渐渐西沉，像是也累了。
    船舱里，穆恩开始清点人数。来的人里，战虎和鬼瞳伤得最重，一个被流弹击穿了肩膀，一个腿上中了两刀。石头被震断了左臂，青风后心挨了一掌，脸色发青。熊子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却还是笑得出来。夜姬和她的几个手下也在。所有人一个不少。
    凌峰把里衣里的那卷兽皮取出来。兽皮已经被汗水和海水浸得发软。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灯下，那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行行极细极密的名字。
    “拿到了。”凌峰说。
    夜之女王点了点头。她没有去碰那卷名单，只是看着，像在看一段终于被翻出来的旧账。
    “等回了江海，我让人把这份名单送出去。”凌峰道，“该杀的杀，该拔的拔。幽冥门留在外面的眼睛，一个都别想跑。”
    他这话说得极轻。可满船的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幽冥门在暗处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海风灌进船舱，把灯吹得摇摇晃晃。船在漆黑的海上全速向北。天边，已经有了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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