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血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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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栈道贴着湿冷的崖壁蜿蜒而下，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凌峰走在最前，短刀在手，刀尖微微垂着。越往下，那红色的光就越亮，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点了一盏用血作油的长明灯。风从栈道下方倒灌上来，湿热、腥膻，像从一头巨兽的喉咙里呼出来的。凌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那股气浸透了。若不是嘴里咬着曹医师配的醒神丸，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清醒。
    栈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台。石台悬在天坑半空，靠崖壁的一侧被开凿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那些洞口里黑漆漆的，有些往外渗着淡红色的雾气。石台外沿，每隔十几步就插着一根铁杆。铁杆上挂着半截铁链，链端还沾着些黑褐色的东西，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夜之女王说，这是幽冥门当年用来锁祭品的。那些被丢下天坑的人，全都先被锁在这里，活生生地被血池里的煞气蒸干，再推进那红光里去。
    凌峰蹲在栈道口，探身朝下一望。天坑的底部就在下方十几丈处。那是一片暗红色的池子，大得几乎占了整个坑底。池水黏稠如油，缓缓地、无声地翻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泡。那泡泛起来，又慢慢破掉，释放出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红气。那些红气并不散，反而像有生命般盘绕在池面上，越聚越多，越聚越浓，像一片正在蠕动的血色云海。
    “那上面浮着的，是煞。”夜之女王压低声音说，“这池子的煞，已经养了上百年。平时被月煞珠的封力压着。今晚，血姑要用最后的活人把封力撞开。所以，她这会儿一定在池边某处。我们不能等到她开阵。”
    “人呢？那些被绑来的人呢？”凌峰问。
    “在池对面的石牢里。靠南边那排石壁上的洞，就是牢口。这条路我们从北面下来的。她的人一定都守在南边。血池的祭台，也在南边。”夜之女王说。
    凌峰回头朝上面看了一眼。二十个兄弟已经全都贴到了栈道旁的石壁上，像二十道沉默的黑影。他朝小武比了个手势。小武会意，带着鬼瞳和暗影先绕到栈道侧下方的一处缺口。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能看见南边池壁的情形。三人去了一会儿，又猫了回来。小武说：“南边有光。是火把。人很多。至少三四十个。还有几个光着上身的，像在搬东西。他们中间有块高出来的石台。石台四周全是人。有的被绑着，有的躺着。”
    “看见血姑没有？”凌峰问。
    “没有。”小武摇头。
    凌峰眯起眼。血姑不现身，不是好事。她要么在血池附近某个地方养伤，要么已经在祭台上准备开阵。但不管怎样，不能等她出来。他看向夜之女王：“现在动手，有几成把握？”
    “三成。”夜之女王说。
    “三成也干。”凌峰道，“你带十个人，从北面绕到西侧。西侧的洞口最多，那里一定有人。你们先把洞口的人清了。小武跟我，带剩下的人从栈道直接下到池边。我们不是去杀光他们，是去把祭台毁了。祭台一毁，她这阵就开不成。”
    “祭台上有链子。人锁在上面。你毁祭台，那些人怎么办？”夜之女王问。
    “能救就救。救不了，也不能让血姑拿他们开阵。”凌峰说。他的语气很冷，像在冰水里泡过。夜之女王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这个决定，他自己也不愿做。可在这种地方，心软就是拿所有兄弟的命去换一个“仁义”的名。凌峰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北崖下的雾，已经散了。”夜之女王忽道。
    凌峰抬头。天坑上方的崖壁极高，看不见天，可他能感觉到，空气已经不像夜里那么冷。那是天要亮的前兆。二月初二，龙抬头。太阳一出来，血姑就要动手。
    “走。”凌峰低喝一声，当先从栈道上跃下。
    他落地的地方，是池边一条极窄的石沿。那石沿宽不到两尺，积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水渍。他踩上去，鞋底几乎要粘住。身后，小武、石头、战虎、青风、暗影、鬼瞳几人紧随而下。另一侧，夜之女王已经带着十个人消失在了西边的黑暗中。
    凌峰朝南边看去。火光已经清晰起来。那是几十根粗大的火把，插在池边岩石的裂缝里。火把下，是一大片用白石垒成的祭台。祭台高约丈许，四面都雕着蛇与人面的图案。台上并排放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锁着人。那些人垂着头，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台下的空地上，还有几十个被绑了手脚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低声念着不知什么。几个穿着暗红短打的汉子在人群中穿梭。他们手里提着木桶，正把一瓢瓢散发着腥味的东西浇在那些人的脚上。那不是水。是血。是血池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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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做血引。”凌峰冷声道，“等他们把血浇完，那七根柱子上的人就会先被推下去。其余的人，也会一批批被投进去。”
    “这他妈比畜生还不如！”石头咬着牙，整张脸都涨红了。
    “所以才要杀。”凌峰说。他握紧短刀，弓着身子，沿着石沿朝祭台方向迅速逼去。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北面的天一亮，血姑就要动手。他必须在太阳出来前，把这祭台变成废墟。
    就在他们靠近到离祭台还有二十几步时，池面上忽然“咕噜”一声，冒起一个极大的血泡。那血泡炸开，喷出一大团红色的煞气。那煞气在空中翻了两圈，竟像有眼般朝凌峰他们这边飘来。凌峰暗道不好，拉着小武朝旁边一滚。那团煞气落在他们方才站的地方，石沿竟“嗤”地一声，被蚀出了一片黑印。
    “有人放煞！”暗影低吼。
    果然，祭台另一侧，几个穿着长袍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手中各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黑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殷红如血的液体。那液体里泡着一截极细的白骨。他们一边念叨，一边将碗里的血水泼向池面。每泼一次，池中就冒出一团煞气。那些煞气如有灵智，被他们用白骨一指，便朝凌峰他们飘来。
    “散开！别沾上！”凌峰大喊。
    几人纷纷闪避。那煞气落在地上、石上、衣服上，皆是黑烟直冒。一个魔军战士躲闪不及，肩头被擦了一下，那处的衣料和皮肉瞬间翻卷起来。他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却咬着牙没叫，就地一滚，用泥土去掩那伤口。凌峰目眦欲裂。他朝夜之女王的方向嘶声喊道：“先杀那些放煞的！”
    黑暗中，数道寒光闪过。夜之女王的人如鬼魅般从西面扑出。那几个长袍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三人被短刀割开了喉咙。最后一人扔下陶碗想跑，被夜之女王一腿扫翻，短刃直透后心。
    “把陶碗都砸了！”凌峰吼道。
    几个兄弟冲上去，将那些黑陶碗尽数踩碎。里面的血水溅出来，竟像活鱼般在地上乱扭，看得人头皮发麻。夜之女王走过去，将其中一块陶片踢进池中。池面猛地一颤，像被什么激怒了。
    就在这时，南面那排最高的火把下，传来了一阵极轻极冷的笑。
    “你终于还是来了。”
    凌峰抬头。
    血姑就站在祭台的最顶端。她仍穿着那件血红色的斗篷，只是颜色比上次更深。她的脸白得像涂了骨灰，左脸颊上多了一道极长的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那是凌峰在江海城北给她留下的。她没有掩饰，反而任那伤疤暴露在火光中，像一条趴在她脸上的红色蜈蚣。
    “你这么想死，连养伤都等不及？”血姑冷冷道。
    “我来给你送终。”凌峰说。
    “好。龙抬头，正愁没有上好的血引。你这一身化魔血，比这满台子的人加在一起都管用。”血姑忽然抬起了双手。她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团极浓的红色煞气。那煞气旋转不休，像两颗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珠子。
    “起阵！”
    血姑尖啸一声。整座祭台都开始震动起来。那七根石柱同时裂开。七道血光从柱中喷出，直冲天坑上方。池中的血水如煮开了一般，疯狂翻涌。那些被锁着的人、被绑着的人，都发出了最后一声哭喊。凌峰再也顾不得许多。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朝着血姑冲了过去。
    他要在阵成之前，把血姑从祭台上打下来。
    哪怕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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