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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午已经来了三遍了。”李姐把剧本合上，“这场戏的劲儿就在仰脸那一下。你再来一遍，别演，想着你就是那个公主。”
张欣蕊低头看着剧本，过了两秒才说：“……想着我就是那个公主。”
张文昊脚步一顿，脸沉下来。苏凤楠站在他旁边，没出声。
李姐又交代了两句，转身走了。张欣蕊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剧本。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张欣蕊，准备了。”
她走过去，站在街道中间。场记板一打，她提着裙摆从铺子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扮小丫鬟的群演。跑了几步，被拦住，脚步一顿，仰起脸——
那个眼神，苏凤楠看得心里一动。骄纵里有慌乱，慌乱底下还压着一点害怕，正是那个被宠大的小公主头一回偷偷出宫，在街上撞见小混混的样子。
一条过。
导演点了点头：“这条对了，就是这个劲儿。”
张欣蕊从镜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情绪。她一抬头，看见苏凤楠站在外围，旁边还站着张文昊，整个人愣住了。
“哥？”
张文昊没说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张欣蕊穿着戏服，双髻上还簪着朵绢花，跟平时在家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张文昊语气不重，脸还是沉的。
张欣蕊低下头，不吭声。
苏凤楠走过去打圆场：“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她一会儿还有戏。”
三人找了个茶棚底下的空桌坐下。戏服还穿着，坐在那儿像只被逮住的小鹌鹑。
“暑假没回家，说做志愿者。”张文昊看着她，“开学请假，让我签字，说参加学习小组。张欣蕊，你学习小组学的是拍戏？”
张欣蕊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同意嘛……”
“怕我们不同意，你就瞒着？”张文昊声音提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爸妈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样？”张欣蕊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知道了就让我退组，回去念书，毕业找个安稳工作，是不是？”
张文昊噎了一下。
苏凤楠在旁边没插嘴，由着兄妹俩说。张欣蕊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下去：“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我试镜试了三轮才选上的，导演说我这张脸适合上镜，我自己也喜欢。而且我的戏份不多，不拍戏的时候要回学校上课，一点没耽误学习。”
张文昊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苏凤楠：“你早就知道？”
苏凤楠点头：“知道。欣蕊试镜通过就给我发了消息。”
他们这边坐着说话，导演杜伦不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周辰渔，还有他身边的苏凤楠。
他把身边的助理喊过来，交代了两句。助理看了眼张欣蕊那边，就走了过去。
助理快步走到茶棚边，客客气气地朝苏凤楠出声，没有打断兄妹俩的争执：“请问您是苏小姐吗？”
苏凤楠闻言抬头：“我是。”
“杜导请您过去一趟。”助理侧了侧身，朝监视器那边示意，“就在那边。”
张文昊皱了皱眉，看向苏凤楠，一脸好奇。张欣蕊也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苏凤楠心里已经明白过来，朝两人示意了一下：“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们慢慢说，好好讲。”
话落，她起身跟着助理往拍摄机位走，周辰渔也顺势跟在她身侧。
张文昊兄妹俩顿时忘了说话，眼睁睁看着苏凤楠和周辰渔跟着助理走远。
杜伦从监视器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主动迎了两步，伸出手：“苏小姐，稀客啊，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杜导，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苏凤楠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我们就是陪着朋友过来看看，不打扰你们拍戏。”
杜伦朝周辰渔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周先生，您好。”
周辰渔点头回礼：“杜导。”
“哪里是打扰。”杜伦笑着侧身，把位置让出来一点，示意她看监视器，“能看见你过来，我反倒高兴。正好刚拍完一段，看看贴合你心里写的那个小公主吗？”
苏凤楠看向屏幕里回放的片段，点点头：“刚才那一条我看见了，情绪抓得很好。”
“这小孩子悟性不错，就是经验少。”杜伦说着，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茶棚里低着头的张欣蕊，又看向苏凤楠，“你是过来看她的？”
“嗯，她是我朋友。她哥哥陪她过来看看，第一次拍戏，怕她不适应。”苏凤楠轻声解释。
杜伦了然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追问。张欣蕊是凭自己的实力试戏成功的，苏凤楠从头到尾没跟他们打过招呼——就算打了，他大概也不会同意。从这一点上，杜伦对苏凤楠又多了一丝欣赏。
他转而和苏凤楠聊起剧本里剩下几场重头戏的调整思路，哪里打算加一点细节，哪里会稍微收一收台词，想听听她的想法。
周辰渔安静站在苏凤楠身侧，不多插话，只是淡淡听着。
聊了几句，场务那边过来提醒，下一场布景已经准备妥当。
杜伦才停下话头，对苏凤楠道：“我得接着拍戏了。你们随便逛，不用拘束，要是想接着看，就在这边椅子上坐，别进到拍摄区域就行。等收工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导演你先忙，我们不碍事。”
杜伦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回监视器前，扬声安排下一场拍摄。
苏凤楠回到茶棚底下，张文昊正跟张欣蕊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回来，张文昊抬起头：“导演找你什么事？”
“谈剧本。”苏凤楠坐下，看了张欣蕊一眼，“顺便夸了你一句，说你悟性不错，好好加油。”
张欣蕊一愣：“他真这么说的？”随即又试探着问，“导演不会看中了你，让你来演个什么角色吧？”
张文昊也一脸赞同地看着苏凤楠，可一看周辰渔脸上的表情，又拿不准了。
苏凤楠故作高深地扫了他俩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周辰渔见她家小姑娘故意吊人胃口，失笑：“你快说吧，别让他俩像好奇宝宝一样胡思乱想。”
苏凤楠笑了笑：“没有。这部剧是我写的，导演就是和我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