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二姨与三姑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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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二姨与三姑的较量(第1/2页)
    亲戚间围绕着“谁家孩子更优秀、更靠近贝西克（想象中的）资源”的无声竞赛，并未因老贝一家的沉默而平息，反而在缺乏“官方裁定”的情况下，愈演愈烈。其中，尤以二姨和三姑两家的“较量”，最为突出，也最具代表性。她们仿佛两股较着劲的暗流，在家族这个小小的池塘里，时不时就要激起一些引人注目的浪花。
    二姨，是老贝母亲的二姐，也就是老贝的二姨。她家条件不错，丈夫是县里中学的副校长，女儿小雅，也就是老贝的表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去年又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是家族里公认的“学霸”、“有出息的孩子”。二姨为人清高，自视甚高，以前就不大看得上“只会做生意、浑身铜臭味”的亲戚，对自家女儿的教育和“书卷气”颇为自得。
    三姑，则是老贝父亲那边的亲戚，老贝的三姑。她家境普通，丈夫是普通工人，儿子小峰，也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大专毕业做销售的表弟。小峰读书时成绩一般，但嘴甜、会来事，毕业后在省城摸爬滚打，虽然没混出大名堂，但在亲戚们眼中，也算是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三姑性格外向，爱张罗，以前就喜欢在亲戚间比较，自从儿子工作后，更添了份“我儿子在大城市打拼”的优越感。
    以前，这两家虽然互相有点看不上，但大体上井水不犯河水。二姨家自诩书香门第，走的是“正统精英”路线；三姑家走的是“社会闯荡”路线，各有各的骄傲。但自从贝西克“异军突起”，以一种完全不同于她们认知中任何“成功路径”的方式取得了巨大成功，并且“油盐不进、六亲不认”之后，两家微妙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她们都无法再从贝西克那里获得直接的好处，但潜意识里，又都希望自家孩子的“路线”能被证明是更“正确”、更“高级”的，或者说，是更接近（或理解）贝西克那种“神秘成功”的。于是，比较从暗处浮上水面，从含蓄变得尖锐。
    这场较量的第一波高潮，出现在一次不算正式的家庭聚会上。起因是老贝的一个远房堂叔家娶媳妇，在老家办酒。老贝和妻子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回去，只托父母带了礼金。但二姨和三姑两家都到场了。
    酒席上，亲戚们自然少不了谈论各家孩子。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发展才好”上。
    三姑率先开口，嗓门洪亮：“要我说啊，现在的社会，光会读书不行，得会来事，得有眼力见儿！你看我家小峰，学历是不高，但人家在大城市，见的世面广，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练出来了！现在在公司，领导可器重他了，说他有潜力！”她说着，还特意瞟了二姨一眼。
    二姨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不紧不慢地说：“会来事是重要，但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年轻人，还是得把基础打扎实了。小雅他们搞研究的，那才是真本事，是国家需要的栋梁。那些虚头巴脑的，长久不了。”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小峰的“会来事”是“虚头巴脑”。
    三姑脸色一僵，随即笑道：“二姐这话说的，啥叫虚头巴脑？能把事办成，能把钱赚到手里，就是实在！小峰上个月刚拿下一单，提成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颇有些得意，“这够小雅在图书馆看多少本书了？”
    “钱是赚不完的，但学问是自己的。”二姨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但话更锋利了，“再说了，现在时代不同了，光靠拉关系、喝酒应酬那一套，迟早要被淘汰。得靠真才实学，靠创新能力。你看西克那孩子……”她恰到好处地提到了这个名字，桌上顿时一静。
    “西克那孩子，人家搞的那个什么……互联网，高科技，那才是真正的创新，是脑子里的东西！”二姨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小雅他们搞的研究，往大了说，也是推动科技进步。这跟西克那孩子，虽然领域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都是靠脑子，靠真本事。”
    三姑一听，不乐意了，立刻反驳：“二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西克是厉害，可他的本事，就光是读书读出来的？我看不见得！人家那头脑，那眼光，那魄力，是书本上能学来的？小峰是不如西克，可他也在努力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抓住机会，这不也是本事？西克不也得跟人打交道，管理公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没明着贬低对方的孩子，但话里话外，都在抬高自家孩子的“路线”，并试图将其与贝西克的“成功”联系起来。二姨强调“真才实学”、“创新”、“脑子”，暗示自家女儿的科研道路更接近贝西克的“高科技”内核；三姑则强调“实践能力”、“抓住机会”、“人情练达”，暗示儿子走的社会实践路线同样重要，甚至更契合“成功”的某些要素。
    桌上其他亲戚，有的饶有兴致地听着，有的低头吃菜，有的打圆场：“都好，都好，孩子们有出息，是咱们老贝家的福气！”
    一场喜宴，差点成了两家教育理念和子女发展路径的辩论场。最终不欢而散，二姨和三姑表面上还维持着客气，但心里都结下了疙瘩。
    这场公开的言语交锋，很快通过在场亲戚的嘴巴，传到了老贝父母耳中，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老贝这里。母亲在电话里复述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小雅和小峰，都是好孩子，各有各的长处，比什么比？还扯上西克，西克招谁惹谁了？”
    老贝只能苦笑。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二姨和三姑之间的意气之争，更是两种价值观，或者说，是两种试图接近那个“成功符号”（贝西克）的路径之争。她们都想证明，自家孩子选择的道路，更“正确”，更“高级”，或者说，万一（她们幻想中的）贝西克有朝一日需要“自己人”帮忙，或者有什么“机会”，自家孩子是更合适的人选。
    这较量的第二波，则转移到了线上，在家族微信群里以一种更微妙的方式进行。
    起因是三姑在群里转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是《销售冠军的十个习惯，做到你就成功了！》，并@了小峰，附言：“儿子，好好学学！妈相信你也能行！”小峰很快回复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没过多久，二姨也发了一条链接，是某学术公众号的文章《研究生必备的五大科研素养》，同样@了小雅，说：“丫头，看看，对你应该有启发。”小雅回复：“收到，妈妈，正在看。”
    这本是寻常的分享。但很快，三姑在二姨分享的那条下面评论了一句：“做研究是好啊，就是太辛苦了，整天关在屋子里，人都关傻了。还是得多接触社会，像我们小峰这样，虽然累点，但活络。”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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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姨没直接回复三姑，而是过了一阵子，在群里发了一张小雅参加学术会议，在台上做报告的照片（应该是小雅发给她的），配文：“丫头第一次在这么大的会议上作报告，虽然紧张，但表现不错。做学问，也需要展示和交流，不是闭门造车。”这话，明显是针对三姑那句“关在屋子里”的。
    三姑不甘示弱，隔天发了一张小峰和同事（看起来像领导模样）聚餐的照片，照片里小峰正在敬酒，笑容满面。配文：“年轻人，要懂得感恩，感谢领导的栽培。团队氛围真好！[愉快]”这无疑是在强调“社会交往”和“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两人就这么隔空过招，虽然没直接@对方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火药味。一个强调“学术素养”、“专业展示”，一个强调“社会历练”、“人情往来”，都试图在自家孩子的赛道上，压过对方一头，并隐约与“贝西克那样的成功需要哪种素质”挂钩。
    群里其他亲戚，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点个赞，或者发个“加油”的表情；有的则觉得尴尬，保持沉默；也有的，比如老贝母亲，私下跟老贝抱怨：“看看，又来了！在群里也不消停！我都不敢在群里说话了！”
    老贝看着这些，感到一阵阵的荒谬和疲惫。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儿子贝西克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控制。他们一家明明在尽力躲避，却依然被卷入了亲戚们自行构建的、以他们为隐形中心的比较体系和价值竞争中。
    他甚至能预感到，这种较劲不会停留在口头和朋友圈。它可能会以更具体的形式爆发，比如，在某个需要家族共同出面的事情上，两家会争夺话语权或表现机会；又或者，在对待老贝父母的态度上，她们可能会通过“谁更关心老人”来较劲，以显示自家“更懂事”、“更得老人心”，从而在道德层面占据高地，间接证明自家孩子的“优秀”是有根基的。
    果然，不久后，老贝父亲的生日快到了。往年，也就是儿女们打个电话，近的回来吃顿饭，简单的很。今年，二姨和三姑似乎都格外“上心”。
    先是二姨给老贝母亲打电话：“大姐，姐夫生日快到了吧？今年准备怎么过？小雅听说她大舅生日，特意从学校买了些补脑的保健品寄回来，说是给大舅补补身体，搞研究（老贝父亲退休前是工程师）的人，得多补补脑。这孩子，就是心思细！”
    接着，三姑也打来电话：“大嫂，大哥生日，我让小明（三姑丈夫）去定了县城最好的蛋糕房，做个大蛋糕！小峰也说了，那天他尽量赶回来，给大舅敬酒！这孩子在省城，别的没学会，就学会疼人了，老念叨他大舅对他好。”
    两边的“孝心”似乎撞了车，而且都带着明显的比较意味：一个送“补脑”保健品，强调“心思细”、“有文化”；一个订大蛋糕、儿子要回来敬酒，强调“实在”、“热闹”、“懂人情”。
    母亲接完电话，对着老贝父亲发愁：“这……这可怎么办？她们这哪里是给你过生日，分明是打擂台来了！到时候东西都送来，是收还是不收？收了，她们肯定要比谁送的好，谁更得你心。不收，又说咱们瞧不上。”
    老贝父亲哼了一声，直接道：“谁的东西都不要！你就说，我老了，吃不了那些甜的油的，保健品也不乱吃。生日简单过，就咱们自家人吃碗面就行。让她们都别折腾！”
    最后，老贝母亲只好两边打电话，婉言谢绝了“好意”，说老爷子不喜欢铺张，就喜欢清静，东西就别买了，人也不用特意回来。二姨和三姑虽然嘴上说着“应该的”、“孩子一点心意”，但语气里的失望和不快，母亲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生日那天，两家果然都没露面，只是分别在家族群里发了祝福语，一个祝“大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永葆学术青春！”，一个祝“大哥生日快乐，身体健康，笑口常开！”，依旧是风格鲜明，暗藏机锋。
    老贝从母亲那里得知这些，只能摇头叹息。一场简单的生日，因为无形的较劲，变得复杂无比。父亲想求个清静而不得，母亲夹在中间为难，而始作俑者的二姨和三姑，恐怕还觉得自己的“孝心”没被充分领受，暗自埋怨对方“多事”，或者埋怨老贝父母“不识好歹”。
    “爸，妈，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们就直接说，是我和小克的意思，不让他们送东西，不搞这些。”老贝对父母说，“坏人让我们来做。她们有气，冲我们来。”
    “那怎么行！”母亲立刻反对，“已经有人说你们……说你们那个了，再这样，不是更落人口实？”
    “落就落吧。”老贝这次很坚决，“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不在乎多一条‘不近人情’的罪名。关键是您二老，图个清静。她们这哪是孝顺，这是在拿您二老当擂台呢！不能惯着这毛病。”
    父亲在一旁点头：“明远说得对。以后她们再这样，你就往明远和小克身上推。就说孩子不让，嫌麻烦。我看她们能怎么样！”
    老贝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和贝西克还在亲戚们的视野里，只要那种“攀附”或“比较”的心态还在，这种暗中的较劲、无形的压力就不会消失。二姨和三姑的较量，不过是冰山一角。在她们身后，可能还有更多双眼睛在观望，在比较，在寻找机会，或者仅仅是在心里默默地将自家孩子与那个遥远的、符号化的“贝西克”进行对照，从而生出各种或羡慕、或嫉妒、或不服、或焦虑的情绪。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可以拒绝直接的要求，可以筑起防火墙，但他无法控制别人的思想和比较。他甚至不能公开说“你们别比了，我儿子跟你们没关系”，那样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弹和议论。
    他只能继续沉默，继续“冷漠”，继续在这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扭曲的家族关系场中，努力维持着自己小家庭的平静。只是，看着父母因为亲戚间的较劲而烦心，他心中那堵为了保护家人而筑起的墙，似乎又加固了几分，同时也更冰冷了几分。他开始真正理解儿子所说的“精力聚焦”和“核心家庭”的含义——将有限的精力和情感，聚焦在最亲近、最重要的几个人身上，至于外界的风雨和比较，就随它去吧。只是，身处其中，要做到完全不受干扰，又谈何容易。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也告诉父母：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的戏，让别人演去。只是，戏台搭在了你家门口，锣鼓声总是难免要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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