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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看着林少华诚恳的目光，又看了看祁同伟一脸「就该如此」的表情，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林少华的分析，从工作角度出发，客观而理性，让他无法反驳。是啊，这是工作，是组织的选择，不是他陈海要抢侯亮平的位置。如果自己因为私谊而退缩，那才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晚清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脸上的阴郁稍稍散去，对林少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许多：「谢谢林省长，我明白了。我会摆正心态，无论组织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服从，并且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就对了。」林少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了拍陈海的肩膀，「别有太大压力。就算最后不是你，你的能力和表现，组织上也看得见。退一步说，在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也一样能为汉东的法治建设做贡献。当然，」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个人是坚定支持你的。我认为，汉东检察院，需要你这样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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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的分量很重。林少华作为常务副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的支持，对陈海来说至关重要。
陈海心里一暖，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林省长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祁同伟看着两人，咧嘴笑了：「这就对了嘛！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晚上风大。少华，你家快到了吧？我和海子送你到门口。」
三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寂静的省委家属院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到了林少华家所在的那栋楼楼下。林少华停下脚步，对祁同伟和陈海说道：「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同伟，你开车慢点。陈海，别多想，好好休息。」
「知道了，少华，你也早点休息。」祁同伟应道。
「林省长再见。」陈海也恭敬地道别。
看着林少华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祁同伟才伸了个懒腰，对陈海说：「走吧，海子，我开车送你回去。顺便咱哥俩再聊聊，给你打打气！」
陈海摇摇头：「不用了，学长，我自己打个车就行，很方便。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陪嫂子吧。」
祁同伟也没坚持，他知道陈海性子静，喜欢独处，便摆摆手：「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记住我跟少华说的话，别有什么心理负担，猴子那是他自找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了，学长。」陈海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两人在路口分开，祁同伟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陈海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想一个人走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寒意。他脑海里反覆回响着今晚在高育良家看到的那一幕，侯亮平那苍白丶尴尬丶失魂落魄的脸，锺小艾那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焦虑的眼神……还有林少华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
愧疚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强烈了。林少华说得对，这是工作，是组织的选择。他陈海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侯亮平的事情，甚至在这个提名被抛出来之前，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是……想起侯亮平离开汉大时，两人在机场的拥抱，想起曾经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想起那些年少轻狂丶畅谈理想的岁月……陈海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侯亮平之间，那层薄薄的丶名为「同学」和「兄弟」的窗户纸，恐怕是彻底捅破了。即使表面还能维持平静，内里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面对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祁同伟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车窗外的路灯，在烟雾中变得迷离。
他想起侯亮平刚才那副狼狈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猴子啊猴子，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挺能蹦躂吗？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
不过，冷笑之后，祁同伟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侯亮平是栽了，但锺小艾来了。那个女人，可不简单。锺家的背景，在京都的能量，都是不容小觑的。
还有老师高育良……他今天的态度，老师终究还是念旧情的，对侯亮平，恐怕还存着一份师生的香火情。
祁同伟将菸头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眼神变得幽深。看来，这场检察长之争，还远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侯亮平未必就一败涂地，陈海也未必就稳操胜券。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的汽车缓缓滑出车位，驶入茫茫夜色。祁同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丶却又深藏算计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倒要看看，这只骄傲的「猴子」，还能不能跳出五指山。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宽大整洁的办公桌上，将一摞摞待批阅的文件染上金色的光边。
沙瑞金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筹备情况的报告。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中的钢笔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神情专注而沉稳。
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沙瑞金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但他总能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展现出极强的掌控力和工作效率。此刻的他，看上去平静而威严，与前天在办公室里对着侯亮平发火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