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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惨白。她瞪大了眼睛,茫然丶惊恐丶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丶对她怒吼的侯亮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只是习惯性地打个招呼,道个喜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羞辱,让这个刚工作没几年丶心思单纯的姑娘瞬间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想道歉,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侯亮平吼完,看也没看泪流满面的林华华,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转身,迈着更加僵硬丶更加用力的步伐,朝着电梯口大步走去,背影决绝而狼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死寂的办公区里,才仿佛重新恢复了流动的空气。
「呜……」林华华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旁边的同事这才反应过来,几个女的连忙围上去,低声安慰,递上纸巾。男同事们则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震惊和后怕。
「我的天……侯局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嘘——小点声!你没听说吗?常委会上……」
「林华华也是倒霉,撞枪口上了……」
「不过侯局这火发的也太大了吧?人家小姑娘又不知道……」
「我看啊,这是心里憋着火,没地方撒呢……」
「啧啧,这下好了,本来就没上去,还这么一闹……以后……」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面的涟漪,在办公区里扩散开来。同情林华华的有,但更多人,对侯亮平这种毫无风度的迁怒和暴怒,感到不齿和心寒。原本对他就颇有微词的一些人,此刻更是暗暗摇头。
陆亦可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办公区就看到林华华在哭,同事们在议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问明情况后,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看向电梯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不屑。
「欺软怕硬,算什么本事!」陆亦可冷哼一声,拍了拍林华华的肩膀,「华华,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走,跟我进去。」
她拉着还在抽泣的林华华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了门。但侯亮平在公共办公区无故怒斥下属丶导致林华华当众哭泣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反贪局,并向整个检察院蔓延。
侯亮平的形象,在很多人心中,本就因为近期的飘飘然而大打折扣,此刻,更是跌入了谷底。而这一切,怒气冲冲奔向省委大楼的侯亮平,暂时还一无所知,或者,即使知道,此刻被失败感和愤怒冲昏头脑的他,也根本无暇顾及了。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外。
侯亮平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通过秘书小白通报,而是直接就要往里闯。他脸色依旧难看,呼吸粗重,身上还带着刚才发怒后的余悸和一丝凌乱的气息。
小白看到侯亮平这副模样,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拦在门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语气坚定:「侯局,您稍等,沙书记现在……」
「让开!」侯亮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礼节,他满脑子都是质问,是寻求答案,是最后一丝侥幸的求证。他一把推开小白,直接拧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手,闯了进去。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办公室里,沙瑞金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沉思。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闯进来的侯亮平,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来。
只是,当他看到侯亮平那副失魂落魄丶眼带血丝丶衣衫甚至略显不整的样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沙书记!」侯亮平几步冲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也顾不上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急不可耐地开口,语气充满了委屈丶不解和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常委会……常委会为什么没有通过我的任命?季检说的是真的吗?我的提议被搁置了?」
「侯亮平!」
沙瑞金低沉丶冰冷丶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侯亮平连珠炮似的丶毫无分寸的质问。
这一声,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侯亮平发热的头脑上,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抬起头,对上沙瑞金那双此刻不含任何温度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紧。
沙瑞金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丶审视丶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目光,盯着侯亮平。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侯亮平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理智开始一点点回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失态,多么无礼。他闯了沙瑞金的办公室,未经通报,而且是用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
冷汗,瞬间从侯亮平的背上渗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但在沙瑞金那强大的气场压迫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沙瑞金没有立刻训斥他,而是先走到门口,对门外一脸忐忑的小白平静地说了一句:「小白,我和侯亮平谈点事,任何人不许打扰。」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并反锁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侯亮平的心又是一沉。这表示,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不会很愉快。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僵立在那里的侯亮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侯亮平,你刚才,是在质问我吗?」
「不……沙书记,我……」侯亮平喉咙发乾,想辩解。
「你先给我坐下!」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置疑。
侯亮平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有些踉跄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但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