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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侯亮平。他知道，沙书记说的是对的。这一步，他必须走，再难也得走。
「我……我明白了，沙书记。我会去的。」侯亮平低下头，艰难地说道。
「嗯。」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缓和，「记住，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多听听他的意见，不要急着辩解。另外，陈海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陈海那边，暂时不要去接触。以免刺激他，或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先集中精力，解决高育良这边的问题。下一次常委会什么时候开，我会看情况。但你这边的工作，必须抓紧。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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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沙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的点拨，我……我让您失望了。」侯亮平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沙瑞金挥了挥手，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似乎已经将这件事暂时放下。
侯亮平知道谈话结束了。他再次向沙瑞金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拖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慢慢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虽然对他失望丶但终究还在为他指路的人。
走廊里，小白看到他出来，想要说什么，但看到侯亮平那副失魂落魄丶比来时更加灰败的脸色，只是默默地目送他离开。
走出省委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侯亮平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沙瑞金的训斥，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将他那层因为功劳和背景而滋生的骄傲外壳，彻底剥开，露出里面幼稚丶冲动丶不堪一击的内核。
他浑浑噩噩地坐上专车，对司机说了句回检察院，然后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覆回响着沙瑞金的话，回响着常委会上可能发生的激烈争论，回响着陈海的名字，回响着高育良那可能带着失望和冷淡的眼神……
想到自己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那副兴师问罪的可笑嘴脸，侯亮平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沙书记说得对，他能把提议压下来，没有当场让自己出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还有对林华华的发火……那小姑娘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说了一句「恭喜」……自己却把所有的邪火都发泄在一个无辜的下属身上。
这算什么本事？简直是懦夫行径！可以想像，现在反贪局，甚至整个检察院，会怎么看他？一个输不起丶拿下属撒气的领导？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服众？
懊悔丶羞愧丶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车子在检察院大楼前停下。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推门下车。他挺直腰板，迈着尽量平稳的步伐，走进大楼。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依旧向他打招呼，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称呼「侯检」的声音里，少了以往的敬畏和热情，多了几分探究丶疏离，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更短，更闪烁。
他知道，常委会上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而他刚才在办公区怒斥林华华的事，恐怕也添油加醋地成了最新谈资。
侯亮平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只能强忍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才想起，里面还是一片狼藉。他停下脚步，对一直忐忑地跟在后面的秘书说道：「找人……把里面收拾一下。」
秘书连忙点头：「是，侯局。我马上叫后勤的人来。」
「不用了，」侯亮平忽然改了主意，他现在不想让更多人看到他那副「失败者」的丑态，「你先忙你的吧。我……自己待会儿。」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并从里面反锁了。
秘书看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能理解侯检现在的心情，但……唉。
办公室里，依旧保持着侯亮平离开时的模样，一片狼藉，触目惊心。破碎的瓷片丶玻璃碴丶泼洒的茶水丶倾倒的家具丶散落一地的文件书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丶混合了茶水和泥土的怪异气味。
侯亮平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哪里还是一个局长的办公室？这分明就是他内心世界和仕途前景的写照——破碎丶混乱丶不堪入目。
他没有立刻动手收拾，而是慢慢地丶艰难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走到窗边，在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沙瑞金让他去做通高育良的工作。这谈何容易。以高育良的城府和性格，以自己之前的表现和常委会上他的明确表态，自己现在去，无异于自取其辱。
高育良会见他吗，见了面又会说什么？是冷淡的敷衍，还是严厉的训斥？甚至，可能根本不会给他好脸色，直接让他碰个软钉子？
但不去的后果更严重。如果高育良持续反对，甚至联合其他常委，在下一次常委会上坚定支持陈海，那自己就真的没戏了。沙瑞金也不可能为了他，去跟高育良彻底撕破脸，尤其是在陈岩石的因素牵扯进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