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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改址首尔，自我欺骗
礼堂内，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提问的男生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不过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谢谢江倾师兄，我明白了。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您。」
「谢谢。」
江倾微笑颔首。
对这个问题，他既然过来，自然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一切都很顺利。
旋即，提问环节继续，后面的问题大多围绕学习、科研、创业，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烈。
江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幽默风趣，干货满满，引得台下掌声笑声不断。
开学典礼尚未结束，江倾在中科大的这段发言视频，就被现场的学生以及媒体发到了网上。
「江倾现身中科大开学典礼」的词条迅速登上热搜。
视频里，他站在讲台后，身姿挺拔，白衬衫黑裤子，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清亮有神。
面对敏感提问，他从容不迫，谈笑风生，一句「我可还欠著学校不少公开课」，既化解了锋芒，又显得亲切接地气。
评论区下方很快被闻讯而来的粉丝们占领。
「啊啊啊！江神戴眼镜也太帅了吧！禁欲系学霸感拉满！」
「这身白衬衫黑裤子，简简单单，但就是好看得不得了！」
「在现场！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帅！而且说话特别有意思，一点架子都没有！」
「重点是他的回答啊！你们品，细品！公司比较忙、欠学校公开课————这根本就是婉拒的另一种说法吧？」
「绝对是！听起来客客气气，但实际上意思就是：我很忙，没空陪你们玩。高，实在是高！」
「而且你们注意他的语气神态，全程笑容没断过，特别放松，一点都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或者紧张的感觉。一点也不当回事的样子。」
「跟美国那边急吼吼的样子一比，高下立判。」
「中科大关系户实锤了！欠了课都记得这么清楚！（狗头）」
「哦？谁是谁的关系户？（狗头）」
「江神：去美国开会？等我先给师弟师妹们上完课再说。」
「忽然不担心了，江神心里有数著呢。」
「这种从容，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万象在手，天下我有。」
「路转粉了！以前只觉得他厉害，现在觉得他性格也好好，幽默又稳重。」
「楼上看来对我们江神理解还不够多，等我来给你好好科普一下————」
「哇！情绪稳定！想谈！」
「楼上的姐妹，天还没黑呢————」
抖音上，相关短视频的传播速度更快。
剪辑高手们把江倾回答问题的片段，与美国发言人之前略显急切的画面剪在一起，贴心地配上了文字。
「什么叫从容不迫vs什么叫急不可耐」
点赞量飞速飙升。
知乎上，相关问题「如何评价江倾在中科大开学典礼上对是否赴美参会的回应？」下面，短时间内涌入了大量回答。
高赞回答写道：「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公众沟通案例。江倾的回应，完美体现了几个原则。首先，不直接对抗，不激化矛盾。其次，将宏大议题转化为个人化的温和表述。再者，通过幽默和自我调侃，软化话题的敏感性，拉近与听众距离。最后，传递出掌控自身节奏的自信。这比直接说不去要高明得多。既给了双方台阶，又明确了自身主导权。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场面向年轻学子的演讲，他将自己的形象与国家未来科技人才的培养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进一步夯实了民意基础。可以预见，即便他最终婉拒，国内舆论也会给予充分理解和支持。」
这条分析短时间内获得了数万点赞。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舆论观察者、媒体、以及普通网友，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江倾，大概率是不会去纽约了。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礼貌而坚定地冷处理这件事。
果不其然。
接下来几天，相关话题的热度开始缓慢下降。
媒体挖掘不到新的猛料，无问科技依旧沉默，而江倾本人似乎真的投入到了还债中。
有中科大的学生在校园里偶遇他，说他去上了一节公开课，讲人工智慧未来的落地应用，教室爆满，连走廊都站满了人。
网络上的讨论焦点，也逐渐转移到万象的叠代，无问科技的新动态，以及江倾的几段上课视频内容上。
关于纽约峰会，似乎真的要不了了之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时间来到9月8号，一个普通的周五上午。
最先是由几家外媒突然发出快讯，紧接著，国内权威媒体迅速转载。
消息很短，但内容足以让平静了几天的舆论场，瞬间掀起巨浪。
「美方宣布，原定于9月17号在纽约举行的全球人工智慧峰会，举办地点更改为韩国首尔。美方称，此举是为了更好地促进亚太地区的人工智慧合作与交流，并考虑到部分与会者的行程便利。峰会时间不变。」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
微博热搜几乎在十分钟内完成更新换代。
#人工智慧峰会改址韩国#爆#纽约峰会取消#爆#江倾#热#首尔#新点进去每个词条，几乎全是惊愕的评论。
「什么情况？改到韩国了？」
「纽约不办了？改成首尔？」
「这————这算什么操作？」
「理由还能再假一点吗？促进亚太地区合作？之前怎么不说？」
「考虑到部分与会者行程便利？这部分与会者指的是谁？」
「我靠！细思极恐！他们该不会是为了————」
「为了让江倾能去？」
「不可能吧？就为了一个人，改变整个峰会的举办地点？这面子也太大了！」
「但除了这个，好像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你们看外媒的详细报导！里面有句话！【此次变更是基于与主要与会方的沟通协调————】主要与会方？谁？」
「还用问吗？现在谁是主要的？」
「我的天————所以江神不是不去，而是————不去纽约？」
「不去美国本土，但是去第三方国家？比如韩国？」
「这算是一种妥协？还是————江神的反将一军？」
「快看！无问科技官博有动静了！」
就在全网因为这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炸开锅时，沉寂多日的无问科技官方微博，终于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还有一个连结。
「我司已收到峰会主办方关于地点变更的通知。我司创始人江倾博士的参会事宜，将基于新的情况重新评估。我们将及时同步最新进展。」
连结点开，是英文的，正是主办方发布的正式官方公告。
这份公告，坐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而「重新评估」这四个字，与之前绝对的沉默相比，显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让无数人浮想联翩的缝隙。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沸腾起来！
上午十点，窗外的阳光正好。
张静仪盘腿坐在沙发上，捧著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厨房里传来切东西的声音，节奏感十足，很稳。
过了一会儿，江倾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张静仪下意识张嘴吃了下去，嚼了两下，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江倾的手臂。
「改到韩国了！峰会改到韩国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江倾笑著点头，又叉了块梨给自己。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张静仪从他的反应上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紧紧盯著他。
江倾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之前是不是就在等这个？」
张静仪不笨，联想到他之前的从容，现在的变故，脑子里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江倾把梨咽下去，转头看她。
「你觉得呢？」
张静仪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就全明白了。
他不是被动地等待，不是无奈地冷处理。
他一直在等的，或许就是这样一种变化。
一种对方不得不做出的改变，姿态上的调整。
从必须去美国本土，变成可以去一个风险可控的第三方国家。
这看似是主办方的决定，但背后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
张静仪的声音轻了下来，有些不确定，却又像揣著答案在问。
「你现在————会考虑去了吗？去首尔？」
江倾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地点变更，意味著某些条件发生了变化。」
他的语气很认真。
「我会慎重的。」
依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张静仪知道，那个原本几乎关闭的可能性，因为今天这则短短的消息，被重新撬开了一道缝。
而这道缝能开多大，最终通往何处，决定权，似乎依然稳稳地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定要好好的。」
「嗯。」
江倾轻轻点头，笑容温和。
「我保证。」
张静仪这才稍稍放心，窝进他怀里。
好像这样感受著他的体温，就能更踏实一些。
窗外，秋日晴空，万里无云。
而很多人都意识到，一场更微妙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年轻人，依旧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仿佛席卷世界的风浪，不过是他午后茶杯里，一片缓缓舒展的茶叶。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客厅内，周野蜷在沙发一角，穿著简单的白T恤搭配浅灰色运动短裤，白皙光洁的长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眉头已经拧在一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新闻标题。
首尔、峰会、地点变更、重新评估————这些词反复跳进她的眼睛里。
周野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锁屏搁在身旁的抱枕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呼吸不太顺畅，胸口好像堵著点什么。
她伸手拿过摊在旁边的剧本。
封面上《女将星》三个字设计得很有力道。
周野翻开剧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这是李雪好不容易帮她争取来的项目，大IP，制作团队也在业内颇有名气。
本来《漫长的季节》就是企鹅的项目，再加上《孤注一掷》的助力，以及李雪的转圜，她才能拿下这个项目。
经过这一次，她才知道原来拿下一个重点项目的女主角色有多难。
她知道自己该庆幸，该全力以赴。
十一月底就要进组了，时间其实挺紧的。
周野强迫自己看了几行台词，是女主角一段情绪激昂的独白。
嘴唇动了动，试著默念，可念著念著，眼神就散了焦，纸上的黑字模糊成一片，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去。
她有点恼，把剧本「啪」地合上，放在腿上。
接著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专心点呀，周野。」
周野小声对自己说。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盯著呢。雪姐花了多大力气————你得争气点。」
她重新拿起剧本，深吸一口气，盯著第一行。
可不到半分钟，视线又开始飘远。
窗外的云，茶几上水杯折射的光影，沙发上手机漆黑的屏幕————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回到那个人身上。
他现在————会怎么决定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周野索性又把剧本放下，抱起旁边的抱枕，把下巴埋进去，眼神放空。
韩国————首尔。
听起来比纽约近多了，也————安全多了吧？
至少不在美国本土。
可真的就安全吗？
那边不也一样有————
想著想著，心里那点刚松下去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想这些。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分手是她提的，离开是她选的。
他身边有谁，他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这些，早就不是她该过问的事了。
可是————可是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呢？
他那么重要，对国家，对行业，对那么多人来说都那么重要。
他要是————她不敢细想那个「要是」，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这不算关心他吧？
这只是————作为一个公民，对国家重要人才的合理关切。
周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
对，就是这样！
所以看看新闻，想知道进展，也是正常的。
她忍不住又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点开任何新闻APP，把屏幕又按灭了。
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江倾的脸。
不是万象发布会上那个光芒万丈意气风发的江总，也不是桃花坞里初遇时背著双肩包，笑容干净的江博士。
而是更模糊，也更生动的一些瞬间。
他系著围裙在厨房回头看她时眼里的温柔，他听她讲片场无聊琐事时专注的侧脸，他看她耍无赖时，无奈又宠溺的笑，还有————还有他最后看著她承认一切时，眼睛里她当时看不懂，现在也不想懂的情绪。
她甩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别想了。」
她对著空气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藏著点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
「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身边那么多人，用得著你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周野！」
她重新挺直背，把《女将星》的剧本端端正正捧起来，摆在眼前，努力把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到那些字句里。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脚踝爬上小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她抿著嘴唇，眼神定在某一页上，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慢慢地顺著台词的意思沉浸了进去。
只是她捧著剧本的手，不知不觉间，将纸页的边缘捏得起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