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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战前谋,心理战术破敌胆(第1/2页)
第776章:战前谋,心理战术破敌胆
炭笔断了,阿箬低头瞅了眼手里的半截黑棍子,又抬头看萧景珩。他正站在沙盘前没动,手指还搭在那枚前移的木牌上,像根钉子扎进了地图里。
外头喊声一片,调兵、运料、操练,忙得跟赶集似的。可这热闹劲儿才刚起来,就得换个玩法。
“你歇会儿。”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外头的喧哗,“接下来不是力气活,是脑壳活。”
阿箬揉了揉手腕,把断炭笔往案角一扔:“我脑子一直在线,就看你敢不敢玩大的。”
萧景珩终于转过身,脸上那副纨绔相又挂上了——嘴角一歪,折扇晃了晃,眼神却冷得能冻住火把。他踱到帐口掀开帘子,扫了一眼营地:火把来回移动,小队士兵轮番进出营门,脚步声密得像雨打瓦片;鼓号兵躲在暗处,隔一会儿就敲一下鼓、吹一声角,搞得跟半夜有大军换防一样。
“演戏嘛,谁不会?”他咧嘴一笑,“咱们人少,那就多‘来几拨’。今天左翼进,明天右翼出,后天中军绕一圈——反正别让他们看清底细。”
话音刚落,亲卫队长从外面小跑进来,抱拳:“世子,三支小队已按令轮换出入五次,脚印都踩乱了。伙夫那边也堆好了粮垛,油布盖着,远看跟真的一样。”
“伤兵呢?”萧景珩问。
“全披甲了,正在北坡来回巡哨,装主力未损。”
“好。”萧景珩点头,“记住,越闲越要装忙,越弱越要喊响。他们要是派人来看,就得看见咱们这儿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连狗都比平时叫得多。”
亲卫队长憋着笑:“属下让厨子往狗食里撒了辣椒面,现在每条狗见个影子都要吼三嗓子。”
阿箬噗嗤乐了:“这招狠,敌军侦骑怕不是以为咱养了一营疯狗。”
萧景珩瞥她一眼:“你也不差,待会儿你的‘嘴炮部队’也得上线。”
阿箬立刻坐直:“早准备好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拍在桌上:“三条流言,字字诛心。第一条——‘监斩官带密旨,败者诛族’。第二条——‘某部首领私通南陵,已被截书为证’。第三条——‘水源有毒,前夜饮者今晨暴毙三人’。”
她一条条念完,眼睛亮得像夜里偷油吃的耗子:“第一条让他们怕死,第二条让他们互疑,第三条直接吓破胆。只要有一条传进去,就够他们自己先掐起来。”
萧景珩拿过纸扫了一遍,挑眉:“‘暴毙三人’?哪儿来的尸体?”
“假的也要有证据。”阿箬眨眨眼,“我在东沟埋了个破包袱,裹着烂肉和血水,再插根部落旗杆。等细作路过时故意惊呼‘死人了’,然后慌张逃走——剩下就靠野狗刨坑、风吹旗倒来造势了。”
“损。”萧景珩点头,“但有效。”
“那当然。”阿箬得意,“逃荒时候我靠这一套骗过十多个庄子的粥棚。今天不过是升级版——从骗饭变成骗命。”
萧景珩把纸递回去:“派谁去?”
“四个老油条,北地混过三年以上,方言说得比亲爹还亲。一个扮乞丐,一个装货郎,一个冒充溃兵家属,最后一个直接躺路边装快死的——保证有人抬他进村。”
“行。”萧景珩拍拍手,“那就双管齐下:外面锣鼓喧天演大戏,里面流言蜚语点炸药。咱们不出一兵一卒,先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
命令很快传下去。
营地这边,轮换的小队越走越勤,火把来回穿梭,鼓角定时响起,连伙房蒸馒头都特意多烧几锅,白烟滚滚往天上冒,远远看着像是在给大军备餐。粮袋堆成山,外头罩着旧油布,风吹起来哗啦作响,活像仓廪充盈;伤兵们披甲巡营,走路带风,见人就吼“换岗了换岗了”,搞得跟真有千军万马调度一样。
而另一边,四名细作已分头出发。
一个背着破筐拄着拐杖,沿路讨饭,逢人就说:“听说没?监斩官手里有密旨,打输了全家砍头!”说完抹把泪,颤巍巍走远。
另一个挑着糖葫芦担子,在敌军外围村落吆喝两声,趁人买糖时低语:“西边那支队伍完了,头领给南陵递降书,信都被截了……昨儿夜里偷偷烧,灰都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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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混进难民堆,哭嚎着找儿子,嘴里念叨:“我家娃喝了河边的水,早上七窍流血……村口已经埋了三个了!”
最后一个干脆躺在土路上,眼看巡逻兵过来,挣扎着抬起手,气若游丝:“水……有毒……别喝……”然后脑袋一歪,不动了。
巡逻兵吓得赶紧上报,消息一层层往上递。
与此同时,南陵军主营帐内,气氛反倒安静下来。
萧景珩让人撤了沙盘旁的兵器架,换上一套粗陶茶具。他自己蹲在炭炉前,慢悠悠煮水,茶叶掰碎了往壶里抖,动作熟稔得像个老茶客。
阿箬坐在案边,手里捏着新发的炭笔,正默记四条流言的传播路线。她眼皮有点沉,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手还在动,一笔一划画着敌军补给线上的几个村子。
“困了?”萧景珩头也不抬。
“没有。”她打个激灵,“我在想,要是他们不信呢?”
“会信。”萧景珩吹了口气,试水温,“人啊,不怕真事,就怕听着像真的事。尤其是一群本来就不信任彼此的乌合之众。你说‘有人通敌’,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假的’,而是‘该不会真是他吧’。”
他把热水冲进茶壶,一股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再说,他们背后还有个拿着刀的监斩官。”阿箬接话,“逼得紧,自然容易慌。一慌,就容易信邪乎的。”
“对喽。”萧景珩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汤浑黄,他吹两下,仰头灌进去,“咱们现在干的事,就跟往油锅里滴水一样——不碰火,光滴水,等它自己炸。”
阿箬笑了下,伸手要茶碗:“给我也来一口提神。”
萧景珩递过去,顺手把她面前那堆文书往边上推了推:“别太拼,仗还没打,你先把命留着。”
“放心。”她小啜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我要是死了,谁给你编下一个谣言?比如‘南陵世子其实是个女的’这种?”
“滚。”萧景珩笑骂,“再胡说把你发配去喂狗。”
“喂狗也比在这儿听你瞎指挥强。”她翻个白眼,低头继续写。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火把忽明忽暗。远处山头隐约可见几点微光,那是敌营方向。此刻,那些流言应该已经开始发酵,像毒藤一样悄悄爬进每个人的耳朵。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亲卫进来报了一次:“东沟那边,野狗刨出了包袱,旗杆倒了,现场围了一圈人。”
又过半个时辰,再报:“敌军外围村落有骚动,一支小队突然封锁水源,另两部在争执要不要换营地。”
萧景珩听着,只嗯了一声,继续喝茶。
阿箬抬起头:“他们在查了。”
“查就对了。”萧景珩放下茶盏,“一查就得派人,派人就得耽误时间。他们每拖一刻,咱们就多一分主动。”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夜色深沉,营地灯火依旧明亮,鼓角时不时响一声,士兵脚步来回走动,一切如常。可这份“如常”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心理战,已经打响。
阿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她轻声问。
“要么在吵架,要么在互相盯梢。”萧景珩冷笑,“一群本就想抢功的人,突然听说有人要叛变、水源有毒、打了败仗全家得死——不乱才怪。”
“那咱们呢?”
“咱们喝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等风起来。”
阿箬点点头,转身回案边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住敌军主寨位置,又画了三条线向外延伸——那是流言的路径。
她的手很稳,字迹清晰。
帐外,一阵风猛地卷过,吹得火把剧烈摇晃,光影在她脸上跳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笔尖也没停。
最后一笔落下,纸上三个字清晰可见:**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