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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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七十五章事发
    “有人在吏部衙门口闹事，快去看……”
    百姓们对这种事，向来很感兴趣。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在街边叫卖的小贩，行色匆匆的路人，乃至附近茶楼里的看客，都迅速被闹事两字吸引，纷纷朝吏部衙门的方向涌去。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竟有人敢在吏部衙门前披麻戴孝？”
    “不知道啊，衙门还没有人出来呢，也没说啊……”
    “看样子是大事，不然应该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
    “嗯，看看吧，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人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很快，吏部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前便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台阶之下，并排跪着四个身穿粗布孝服的人，个个面容悲戚，稍微靠前一点的那个男子手中捧着白幡，跪得笔直，哭得也伤心。
    终于，吏部衙门的大门开了，今日在此轮值办公的是吏部郎中田丰，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已经蒙了。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何况你们一身孝衣，可是有什么冤屈？若是有，也该去京兆衙门，为何要到这种地方？”
    田丰实在是不理解，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首的人看到有人出来了，而且看样子品级应该不是太低，赶紧收声，冲着他规矩行礼。
    “大人明鉴，草民是为了家父的事，特意到吏部衙门的……京兆衙门管不了草民这些事……”
    田丰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妙。
    吏部掌管官员任免考核，向来是清贵之地，何时成了百姓伸冤哭诉的所在？这若是传出去，吏部的颜面何存？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你父亲的事，与吏部何干？你且说来听听，若是不相干，休怪本官让人将你们轰出去。”
    那男子闻言，并未起身，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时，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却清晰：“回大人，草民父亲名叫陈秀川，家住双城，十五年前中举，因为家中贫困，便停止继续考试，而是安心等待朝廷安排的官职，结果朝廷安置的职位，始终没有落实。”
    田丰愣住了，这件事，他大概知道。
    有很多人都在等待安置，可是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他刚想说什么，男子已经继续往下说：“家父足足等待了十年，按照朝廷律例，五年之内就该落实官职，可是家父等了足足两个五年。”
    这次，田丰到嘴边的话直接咽下去了。
    十年？
    他没敢说话，只能让男子继续往下说。
    “五年前，家父在等待中去世，草民悲痛之余，还是按照家父的吩咐，跟当地官府报备了他的死讯，官府也承诺，会将父亲的死讯上传到吏部，将来真的有任命的时候，会跳过家父。”
    “可是半个月之前，官府突然来人通知，说是吏部下发了任命，要求父亲一个月之内到京都任职，逾期不到者，不但视为放弃资格，子孙三代不得应试。”
    “大人，草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赶到京都，请吏部为家父做主，他人已死，五年前草民在当地官府登记的父亲死亡消除吏部任命排序的手续，那边也给了草民一份手抄本，并盖了当地官府的大印，还请大人收回对草民一家的惩罚……明年，草民的儿子也要下场考试了，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草民家几代人的努力……”
    田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死人授官？
    这不仅仅是荒谬，若是坐实，必然是吏部近年来最大的丑闻。
    若是此事属实，那便意味着吏部的文书流转，官员考核，乃至最终的任命下发，整个链条都出现了巨大的漏洞，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利用这个漏洞，在搞鬼。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男子递上来的手抄本和当地官府的印信副本。
    纸张微皱，上面的字迹却清楚，且上面的红印却清晰可见，确实是双城县衙的大印。
    而另一份，则是半月前刚刚发出的调令，上面赫然写着陈秀川的名字，职位是鸿胪寺序班，从九品。
    一个死了五年的人，被重新认定为活着，将迟到十五年的授命下发给他，还要追究他的责任。
    这种事，田丰光是想想都觉得吓人。
    他就是想要捂下来，都要考虑到底要怎么捂。
    毕竟这么多人在场，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他抬头看向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些百姓眼中的好奇已经变成了惊疑和愤怒。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四品的郎中能压得住的了。
    “你……你先起来说话。”田丰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即刻上报尚书好侍郎大人。你且在此等候，切勿喧哗，否则……”
    “草民不敢。”男子再次磕头，却没有起身，带着另外三个人依然跪在那里，姿态卑微，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田丰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入衙门，吩咐手下紧闭大门，自己则一路小跑，直奔赵立璋的办公处。
    赵立璋正端着一盏茶，神色悠闲地翻看着手中经过叶长安整理的名单。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整理出来的名单，只有一小部分。
    他很得意自己的手笔，不过这件事他没有亲自参与，只是暗示了下面的人。
    没想到，他们都很聪明，叶长安也是真的跟他想的一样，到底是年轻气盛。
    听到田丰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再看到他匆忙闯进来，他眉头微蹙，放下茶盏：“何事如此惊慌？”
    “侍郎大人，出事了！”田丰喘着粗气，将手中的两份文件递了上去，“有人在衙门口哭诉，说是……说是吏部给死人授官！”
    赵立璋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名字和日期，瞳孔微微一缩。
    陈秀川。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在那份混乱的名单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当时负责整理名单的手下曾汇报过，说是有几个名字疑似重复或信息有误，但他还是特意将这份烫手山芋扔给叶长安，毕竟这些东西若是出了错误，那就是叶长安的失误。
    可他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巧，而且已经有人拿着这些把柄，直接闹到了衙门口。
    他心中盘算着，这件事要怎么推到叶长安身上，才能更加合理。
    在田丰焦急的目光中，他说了一句：“我记得各地听选者的名单已经交给叶员外郎了，吏部发布任命的时候，难道没有跟他核对一下么？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还不赶紧将他请过来，让他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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