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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谁家露营住荒山野岭?“(第1/2页)
林枝意蹲在火堆边烤一块干粮,头也没抬:“回不去。界壁还封着。“
“那咱们现在算什么?“钱多多蹲在对面,用树枝拨火堆,“下界流窜团伙?“
云逸抱着陨星认真想了想:
“流窜团伙一般指到处偷东西的。咱们没偷,顶多算……在外露营?“
“谁家露营住荒山野岭?“
“那就不能算露营了。“
柳轻舞坐在稍远处,流光横在膝盖上,素玉搁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新添的裂纹,伸手摸了一下边缘,没说话。
钱多多也看了一眼素玉,但他没提裂纹的事,只是把话题轻轻带开:“天道缩回去了,界壁还封着,咱们被困在下界了。“
“咱们本来就是下界的。“云逸说,“只是被甩到上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那咱们现在算什么?上界返乡团?“
“谁是团长?“
“意意。“
“你封的?“
“她自己不知道,我偷偷封的。“
林枝意把干粮翻了个面,火光映在她脸上:“封团长有俸禄吗?“
“有,管饭。“
“那行。“
楚云澜坐在几步之外的石头上,左臂新皮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红,脱臼的右臂耷拉着。
他像一截被雨水泡过的木头桩子,已经长在了荒山里。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他算啥?“
楚云澜终于动了一下,抬眼看了钱多多一下:“……行李。“
钱多多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次他没接。
他停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像那两个字太重了,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重量去接。
柳轻舞的咳嗽声在寂静里格外明显。
楚云澜没有解释。他把目光重新移回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天际线。
钱多多凑到林枝意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他刚才说自己是行李——那咱们跟一个行李绑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算什么?“
“算一起滞留。“
“那不还是滞留旅客吗?“
“那就当他是旅客。“
楚云澜听到了,依然没有接话。
但他右手动了一下,想摸一下左臂的新皮,还没碰到就收回来了,像是不太确定那只手还是不是他的。
钱多多看了好一会儿,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他只是看了楚云澜那个收回去的动作,然后低下头,继续拨火堆。
“你说自己是行李,“钱多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不就得跟着我们走?“
“能走就行。“
“那你可别跟着跟着就自己跑了。“
“我现在跑不动。“楚云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脱臼的右臂,“跑也跑不远。“
“那就先跟着。“林枝意掰了一块干粮递给云逸。
兰濯池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玉简,玉简表面在微微发烫:
“我试了一下,界壁确实封死了,但有极细的灵力从缝隙里往外渗,流速很慢,像一条漏水的管子。如果顺着缝隙往里灌灵力,也许能撑开一道口子。“
钱多多眼睛亮了一下:“多大?“
“大概——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那有什么用?塞手指进去,天道还能拉你一把?“
“能探测风向。“兰濯池把玉简收起来,“至少知道它还活着。“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火堆,火苗正在慢慢变小,他叹了口气:
“那咱们现在到底算什么?滞留旅客,还是探路先锋?“
他问完这话,没有人立刻回答。火堆里烧了一半的树枝塌了一下,迸出几点火星。
林枝意把火堆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点:“咱们现在是下界最闲的一群人。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能干什么?“
“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界壁开了就回去,没开就在这里待着。着急也没用。“
钱多多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留影玉简,对着火堆拍了一段:“下界荒山野岭滞留实录。
标题我都想好了:《落难返乡团之荒野求生一百天》。“
楚云澜从石头那边偏过头:“……返乡团?你管这叫返乡?“
“咱们本来就是下界的。回下界不叫返乡叫什么?“
楚云澜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把目光又移回了天际线。
翌日清晨。
火堆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盖在炭火上。
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枯树缝隙间漏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青的、黄的、被风吹了一夜之后皱巴巴的。
钱多多第一个醒的,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昨夜盖在身上的外袍滑到地上,沾了一层露水。
他裹着袍子坐起来,搓了搓脸,转头看了一眼火堆。
林枝意已经坐在火堆边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短打,头发扎成一根高马尾,正把一块干粮穿在树枝上架在炭火余烬上烤。
旁边蹲着嘎嘎,银灰色的毛球正用爪子扒拉灰烬里一颗烤熟的灵薯,扒了半天没扒出来,急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你醒了?“林枝意没抬头,把树枝转了个面,“兰濯池半夜又测了一次,频率还在加快。今天必须动手。“
钱多多揉着眼睛走过去蹲下:“怎么动手?“
“捅它一下。逼它出来。“
“谁捅?“
“我捅。“林枝意把烤好的干粮递给他,“你布阵,云逸压缝,轻舞锁灵力,寒风补刀。“
钱多多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想了想:“楚云澜呢?“
林枝意拨炭火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他当诱饵。“
钱多多沉默了几息,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块石头。楚云澜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他坐在石头上,右臂还肿着垂在身侧,左臂横在胸前。他看到钱多多在看他,偏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又把目光移开了。
钱多多看着他那条左臂,新皮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红,薄得像一层没长熟的皮。他又咬了一口干粮,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他手行吗?“
“他说行。“
“他惯会说行。“
“那就让他说行。“林枝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紫电从地上拔起来挂在腰间,“他说行不行他自己知道。“
钱多多蹲在原地,看着林枝意的背影朝裂隙方向走去,又转头看了楚云澜一眼。
楚云澜已经从石头上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脱臼的右臂,左手握住右小臂往上一抬一送。
关节归位,发出一声闷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皱眉,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朝裂隙方向走去。
钱多多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扛起阵盘跟了上去。
裂隙边缘。
七块玉简排成弧线,其中一块正在微微颤动。
“它在往上浮。“兰濯池蹲在旁边,手里捏着玉简,“很慢,像在犹豫要不要上来。“
楚云澜蹲在裂隙边缘,左臂的新皮在暗红色光尘里泛着微红。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像在试探水温。
指尖触到光尘的瞬间,裂隙底部嗡了一声,闷闷的,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又按住了。
他把手往下探,整只手掌都没入光尘之中,闭着眼,后颈肌肉绷得像石头。
“……它在看我们。“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他把手抽出来。
指尖覆着一层金色光膜,像没干透的糖浆。
左臂新皮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红色纹路,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肘弯,像一根点燃的引信。
但很快又淡下去,像被人从里面吹灭了。
裂隙开始合拢,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兰濯池的七块玉简同时亮了一下,连成一串。
林枝意拔出紫电。
她没有劈向裂隙。
劈向的是裂隙边缘正在合拢的地面。
雷光落地,地面裂开一道新缝,底下有光透出来。
不是暗红色的,是一种更亮的金色,像被压在土层底下的铜镜翻了面。
裂隙合拢的动作顿住了。
那道金光从新裂缝里渗出来,薄薄一层铺在地面上,边缘还在向外洇,像水渗进干土。
“它在下面。“林枝意把紫电横在身前,“那道光才是核心。“
楚云澜蹲下伸手碰那片金光。
手指还没触到,光就缩了半寸,像一只被影子惊到的猫。
“它怕我。“他的语气很平,“怕我身上还剩的那点血。“
钱多多在后面蹲着布阵,听到这话抬了一下眼皮:“你身上还有内个血?我以为烧干了。“
“还剩一点点。“楚云澜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够吓它一跳。“
林枝意转头看他:“你要怎么吓?“
“我按着它。你们劈。“
“按住多久?“
“不知道。“楚云澜说,“按到你们劈完。“
林枝意看了他两息,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那道金色裂缝上:
“云逸压住裂隙边缘,别让它合上。轻舞锁住灵力,别扩散。寒风等我信号。“
柳轻舞站到裂隙侧翼,流光横在身前,素玉浮在肩侧,两道剑光交错成一道弧线,沿裂隙边缘铺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幕。
楚云澜把左手重新按进裂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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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光尘在他指尖翻涌,然后猛地往上一涌。
一道、两道、三道,金色光柱从他手掌底下冲出来,直射天空,把整片谷地照得刺眼。
地面在震。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他按着的那块地面边缘开始出现裂纹,像一张正在被撕开的纸。
林枝意从侧面切进去。
紫电的雷光收成一道银紫色光弧,沿着金色光柱边缘划开一道口子,雷光渗进光柱内部,在金色光流中炸开一道裂隙。
“寒风!“
李寒风动了。
铁灰出鞘,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一盏灯从底部一路亮上去。
他把剑推出去,剑尖抵在林枝意切开的那道裂隙边缘,顺着纹理将其分开。
金色膜鼓到最大,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飘散出来,像被击碎的琉璃,飘了三尺远就开始暗淡,落到地面时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裂隙安静了。搏动停了。地面不再震动。
楚云澜倒在地上。
左臂从肘弯以下全黑了,像被从内部烧过,皮肉焦黑卷曲,血管呈现暗红色,几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的肌肉。
他的右手还攥着一块碎石,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胸口的起伏很浅。
钱多多第一个蹲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条手臂,抬头看向兰濯池。
没说话,但眼神在问。
兰濯池蹲在另一边,指尖悬在楚云澜左臂上方半寸没有碰:
“灵力烧穿了经脉。从肘弯以下全部焦了。他那点残血也烧干了。现在他体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那他现在还剩什么?“
没人回答。
楚云澜的眼睛动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焦黑的左臂,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通的事:
“烧干了也好。省得我天天担心它什么时候再长出来。“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伸手把楚云澜攥着碎石的手轻轻掰开,把碎石取出来扔到一边。
林枝意蹲下来,低头看着他那条焦黑的左臂,又看了看他的脸:
“左臂废了,右臂还肿着。你两样都用不了了。“
“嗯。“
“那你现在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嗯。“
“那你就先跟着我们。“
楚云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那条焦黑的手臂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
界壁裂缝合拢之前,光柱升到半空。
楚云澜站在那道光柱里,脚已经离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左臂,那层新皮还在泛着微红,像刚长出来的嫩肉,薄得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慢,像在确认这只手还能不能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左手从光柱里抽了出去。
光柱继续上升,裹着其他人穿过界壁,消失在裂隙深处。
他落回地面,站在焦黑的碎石上,看着那道光柱越来越细、越来越高,在天顶处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带着一点“刚才还能动”的余温。
他转身往下走,没有回头。
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人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谷地边缘有一块断裂的石碑,他靠着石碑坐下去。
右臂还肿着,左臂焦黑地垂着。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堆正在熄灭的火堆余烬。
那是他们昨夜坐过的地方,余烬还在发暗红的光,像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
他就那么坐着,坐到余烬彻底凉透。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选了他们。”
楚云澜没有回头。
他已经知道那是谁了。那人的脚步声从裂谷边缘传过来,暗红色长袍的下摆拖过碎石,袖口绣着金色纹路,左臂覆满暗红色鳞片。
他走到楚云澜身侧,偏过头,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根细线。
“你把壳剥了,把血烧了——然后呢?他们把你留在原地,自己走了。”
楚云澜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高:“是我没打算跟上去。”
那人偏了一下头。
楚云澜终于抬起头看他。
那一眼很短,像在辨认一件东西值不值得信。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左臂:“你还能把这只手接回去吗?”
那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谷地里弹了几下才散:
“能。但你要的东西,不是一只手。”
楚云澜站起来,右臂肿着,左臂焦黑地垂着。
他站到那人面前,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你要什么?”
那人看着他: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你这只手会恢复——比原来更结实。但这件事跟你的朋友没有关系。”
楚云澜看着他,过了很久,久到风从谷地穿过去,把他袖口吹得翻动了一下:“我没有朋友。”
“我知道。”那人说,“我只是确认一下你还记得。”
楚云澜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左臂,那只手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往那人面前走了一步,然后说了一句:“带路。”
他没有回头。
上界。
凤渊仙域。
钱多多最后一个从光柱里走出来,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站直之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光柱已经收了,最后一缕银白被界壁吞没,像一根抽走的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还在下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钱多多又说了一遍:“楚云澜没上来。”
林枝意停下来,但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站了一息:“我知道。”
“你知道?”
“他在光柱里把左手收回去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
钱多多站在石阶边缘,又往那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沉默了一下:“那他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林枝意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他欠我们的账还没还。他跑不远的。”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没有“他还会回来的”那种期待,也没有“他走了也好”那种释然。
它就是一句账目陈述:他欠我们的,还没结清。
钱多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站在石阶边缘,手里还捏着那块留影玉简。
他没有拍那段,指腹按在玉简边缘按了很久,然后把玉简翻了个面收进袖子里,转身往主殿方向走去。
主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庭院里只剩风声,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
一周后。
下界,裂谷深处。
楚云澜靠在一面暗红色的石壁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条手臂已经不像一周前那样焦黑了。
那人给他重新接过经脉,烧毁的部分被一层暗金色的灵力膜包裹着正在缓慢生长。
但长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还要多久?”他问。
那人坐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正在把玩:“你等了这么久才找到我,现在多等几天怎么了。”
楚云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层正在愈合的皮肤,新肉是淡粉色的,还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薄,像一层没长熟的痂。
他试着攥了一下拳头。
握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关节处卡了一下。
“你手还没好,”那人说,“别急着用。”
“我知道。”楚云澜松开手,把那只手臂重新放回膝盖上,“我就是想确认它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只有这只手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的笑容,像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楚云澜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石壁,看着自己那只正在缓慢恢复的手,像一个商人看着一笔正在到账的本金。
还没到账,但他已经在算利息了。
三天后,北荒深处。
钱多多蹲在一块隆起的冻土上,捏着测灵石的手冻得发红。
灵石表面跳了一下,又灭了,像一盏喘不上气的灯。
“找到了。”他说。
林枝意走过来,把紫电从腰间解下来,剑尖抵在灵石跳动的位置,用力往下一送。雷光炸开,碎石四溅,地面塌下去一块,露出底下半截嵌在岩层里的残片。
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灵力腐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块扔在灶台底下烤了十年的铁皮。
她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残片边缘,一股极强的吸力从残片里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有一只手在拽她的经脉。
林枝意没有抽手,雷阴灵根猛地一沉,灵力逆行,把那道吸力从经脉里推了出去。残片嗡了一声,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