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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返樊城
只见贾诩笔走龙蛇,写下四个大字:「羊皮虎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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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观看着那四个字,一时无言。
他就知道!从这老狐狸说什么「羊皮虎质」开始,他就预感不妙了。
这世上本来没「羊皮虎质」这词儿,只有「虎质羊皮」,用来讽刺那些外表看起来像老虎般威风凛凛丶气势迫人,内在却像羊一样怯弱无力之人。
贾诩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本质。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既然他贾文和能一眼看穿,那么其他的谋士迟早也能看穿。
以后还想靠着这副皮囊混饭吃,恐怕是要吃大亏。
费观默默卷起那幅字,小心收好。不管如何,这可是贾诩的真迹,绝对值钱————咳,是有纪念意义。
他又看向司马懿。
这位「家虎」更绝,提笔只规规矩矩写下了自己的表字「仲达」。
大概是怕费观以后拿着他的墨宝到处招摇撞骗,谎称跟他关系多铁,司马懿还特意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陆阳会盟初识留念」,连具体的日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真是滴水不漏。
等到从贾诩营房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回自己住宿营房的路上,费观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正独自负手而立,仰望着浩瀚的星空。
是牵招。
这位镇守北疆多年,威震胡虏的名将,此刻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有些孤独。
听到脚步声,牵招转过头,看到了费观。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指了指身旁的空地,示意他过来。
费观走了过去,并肩而立。这一别之后,山河远隔,阵营对立,估计以后很难再相见了。
据他所知,牵招会一直镇守在曹魏的北疆,防范匈奴丶乌桓等异族。
听说只要他离开边塞南下,北方就总会有叛乱的苗头冒出来。所谓「人在时不知其重,人走后才知其功」,说的就是他这种默默守护边境的国之柱石。
「巴蜀之地,如何?」
牵招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巴蜀?呃,挺好的。」
费观被问得一愣,只能含糊应答。
牵招听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魏国的人是怎么了?贾诩爱笑,你也爱笑?自己讲的也不是冷笑话啊。费观心里嘀咕。
「挺好————不错的评价。」牵招笑罢,望着南方,语气有些感慨,「看来北方的夷狄,和南方的蛮夷,终究是不同的。」
「此话怎讲?」
「我听闻你麾下统领着一支巴族军队。这在北方简直无法想像。」
「北方那些异族,你可以靠强大的武力威慑他们一时,用利益笼络一部分,却绝不能指望他们长久的忠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塞北体现得尤为残酷。」
费观知道,牵招治理边境异族的手段,一向是「分而治之,威震为主,抚恤为辅」。
你问他为什么不用纯粹的仁德感化?说得轻巧,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边疆,那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正因如此,历史上那些真能靠仁德信义收服异族的人物,才会被传颂甚至封神。
「我曾追随过汉中王。」牵招忽然道。
「我知道。」费观点头。刘备早年流离辗转,麾下豪杰来来去去,牵招便是其中一位。
「后来因老母病重,家中无人照料,我不得不辞别大王,回转家乡。之后阴差阳错,辗转投奔了公孙瓒。
临走时,大王非常惋惜,我也同样。所以,今夜我想对你多说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公孙瓒覆灭后,我投靠了鲜于辅。你大概不知道他,他是前幽州牧刘虞的部下。」
费观搜索记忆,刘虞是汉室宗亲,治理幽州深得民心,在胡汉百姓中威望极高,据说他若想称帝,甚至能得到部分异族支持。
但他后来被公孙瓒害死,激起了幽州军民的极大愤慨,这也间接导致了公孙瓒的败亡。
「当时袁绍与魏王双雄并起于河北,鲜于辅问我,该投靠谁。我毫不犹豫地选了魏王。鲜于辅听从了我的建议。」牵招缓缓道,」即便现在时过境迁,你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他看着费观道:「这不是出于个人恩怨或私交厚薄,而是大势所趋。」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费观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翩然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营地的阴影中。
费观站在原地,回味着牵招的话。
他是觉得对当年离开刘备有所愧疚,才特意来跟自己这个「刘备麾下新贵」说这些?
听起来,就像是在为自己「择强木而栖」的选择辩解,强调其正当性与必然性。
而如果是为了提醒自己认清天下大势————大可不必。
费观心里苦笑,他现在的危机感已经多得快从嗓子眼溢出来了。
一阵夜风吹过,费观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他摸了摸耳朵,心里嘀咕,估计是王肃或者吴质那两个家伙在背后骂自己吧?
那两个只知道掉书袋的家伙,他也没指望能跟他们长久相处。
那天在宴席上表现得蛮横一点,揍了吴质,也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给魏国上下留下一个「这家伙不好惹」的初印象。
真要面对贾诩丶司马懿这种级别的,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摇摇头,费观继续往回走,来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独立营房前。
推门而入,结果—
关羽赫然端坐在屋内唯一的坐榻上!
烛火跳动,映着他那张不怒自威的枣红脸和垂下的长髯。
费观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酒没醒走错了房间,赶紧退出去,抬头仔细看了看房门标识。
没错啊!这就是魏军安排给他的临时住所!
关羽什么时候进来的?
「是你的房间。」关羽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费观咽了口唾沫,这一刻的紧张感,比刚才同时面对贾诩和司马懿加起来还要重一百倍丶
如果说贾诩预言的未来危机是「可能」,那么关羽此刻带来的压迫感就是「实锤」。
他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挪进屋里,也不敢坐,就垂手站在门口。
「把门关上。」
————更可怕了。
费观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屋内顿时只剩下他和关羽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今日之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我一时意气,当众宣布收你为婿。但是————」
但是!
费观心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二爷,求您快说「但是此事不必当真,以后莫要再提」!我保证立刻马上忘得乾乾净净!
可惜,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我虽对你的平日言行颇多不满,更恼你今日在魏王面前的轻浮之态,几度想取消此约。」
关羽话锋一顿,费观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然,我关某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已当众昭告天下,又岂能自食其言,徒惹天下人耻笑?」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声,被无情地掐灭了。
费观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动了要找诸葛亮「走后门」的念头。
要是军师出面,以大局为重劝说关羽,这事儿能不能黄了?
关羽仿佛看穿了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冷哼一声:「既然木已成舟,从今往后,你便给我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莫要再做出有损门风丶
贻笑大方之事。」
「————是。」费观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且老实回答我,」关羽目光如电,直视费观,「在此之前,你在外可有什么相好的女子,或是未断的纠葛?」
费观一怔。
「若有,现在便如实招来。只要身家清白,非奸邪之辈,看在你坦诚的份上,我可准你日后纳为侧室,妥善安置,绝不亏待。但正室之位,必须留予我女。」
「————没有。」费观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感觉此刻不像是在谈婚论嫁,倒像是在聆听人生最后的判书。
「很好。记住你今日之言。从今往后,你眼里心里便只能有我女儿一个女人。若是将来被我听到什么风声————」关羽似乎对费观的答案还算满意,但语气依旧严厉。
说到这里,关羽伸出右手,随意地握住了身旁矮几的一角。
那矮几是红松木所制,木质坚硬厚重,价格不菲。
然后,费观就眼睁睁看着,关羽只是随意发力微微一捏「咔嚓!」
那厚实的桌角像切豆腐一样裂成了两半。
费观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老腰也跟着「咔嚓」了一声,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看到费观吓成这副德行,关羽似乎很满意,才起身扬长而去。
「好自为之。」
丢下这四个字,他便龙行虎步的离开了,留下费观一个人对着那裂开的桌角发呆。
嘶,这武力值也太夸张了吧!这要是捏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呆立良久,费观脑子里才慢半拍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桌子————该不会明天要我来赔吧?」
时间一晃而过。
协议既成,双方撤军。
费观一行人护送着关羽安然返回了樊城。
撤军的命令早已通过快马提前传达,他们身后十里外,便是由曹仁统领的魏国大军。
他们将等到关羽部众彻底撤离后,再前来接手这座城池。
「哎呀!大都督!您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可让末将担心坏了!您看看,人都瘦了一圈,定是受苦了!」
刚进樊城城门,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伴随着夸张的肢体动作扑了过来。正是雷铜。
他围着费观转了一圈,又是掸土又是唏嘘,搞得费观好像不是去谈判,而是刚从刑场回来似的。
不过细想一下,好像也差不离。和曹操丶贾诩丶司马懿那些人精周旋,跟上刑场区别也不大。
「大都督,别来无恙。」
一个沉稳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费观惊喜地循声望去。
「啊,庞将军!」
他差点脱口而出庞德的表字「令明」,但碍于周围人多眼杂,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快步上前。
「费都督看起来气色不错,人也清减了不少!」
庞德抱了抱拳,神采奕奕道。
费观摸了摸自己的脸。练了「五禽戏」之后,他身材确实匀称结实了不少,虽然最近在魏营吃吃喝喝可能又长了点肉,但比起穿越之初那个养尊处优的「球样」,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看到庞德安然无恙地站在己方阵营中,费观这颗悬着的心才算稍微安稳了一点。
东吴有吕蒙丶陆逊又如何?他们这边有关羽,现在又添了庞德这员猛将!一守一攻,相得益彰!
「庞将军,以后又要并肩作战了。」
「哈哈!末将恭候多时!早就想再与大都督一同上阵杀敌了!」庞德豪爽大笑。
此时,历史已经彻底跑偏了。
原本应该在樊城之战中与关羽死战的庞德,如今却成了关羽摩下的一员悍将。
这种关键人物的命运逆转,正是促成此次停火协议的关键。
正当费观心中稍定,生出几分豪情时,一股莫名的凉意忽然从侧面袭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关羽所在的方向。
只见关羽身旁,不知何时已站了三人。
关平丶关兴,还有————关银屏。
三兄妹似乎正在听关羽低声交代什么,但六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费观身上。
关平的眼神里带着点「原来如此」的揶揄,关兴则是一脸「你这混球敢抢我妹妹」的杀气你这小子,难不成是个妹控?
至于站在稍后一点的关银屏————
那是真的带着杀气。
要不是关羽就站在前面,费观毫不怀疑,这位姑奶奶现在就能提刀过来把他给生撕了!
姑奶奶,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很绝望啊!费观内心哀嚎。
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杀气腾腾的自光对视,转而看向关羽身边其他将领。
对了,史书记载,关羽在麦城被俘时,身边除了长子关平,还有一位忠诚的部将一直追随到最后。
「末将粮料官赵累,见过费都督。」
一个面容朴实丶眼神坚毅的中年将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他肤色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做事勤恳的人。
他和另一位历史上在荆州坚持抗吴的将领习珍,现在都在军中。这应该算是吉兆吧?
至少说明,荆州军内部,还是有一批忠贞敢战之士的。
算算时间,东吴的陆逊此刻应该已经在夷陵丶秭归一带开始动作了。
王平丶张疑他们,应该能守住吧?那两位历史上可都是以稳健善守着称的良将。
历史上东吴将领谢旌在那一带立了不少战功,这次绝不能让他再得逞。或许可以让赵累或者习珍,找机会去给东吴一点颜色瞧瞧?
正当费观脑子里开始琢磨这些时一「嘭!」
后背一阵剧痛,力道之大,让费观毫无防备之下都闷哼一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一个带着怒意和羞恼的清脆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我不管你对父亲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费观忍痛回头,只见关银屏收回手,正一脸傲娇的看着他。
姑奶奶,谁迷惑谁啊!
费观欲哭无泪。
求你赶紧让你爹收回成命,我谢谢你八辈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