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炬火照夜，渊影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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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炬火照夜，渊影潜行(第1/2页)
    李恪目光沉静，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明月，你姐姐清月，乃长安第一大家闺秀，温婉贤淑，才情卓绝，本王对她，确有一番欣赏之意。”
    崔明月垂眸，茶盏中的水纹渐渐平复，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眸光澄澈如水：“王爷对家姐清月有所了解，或是心生倾慕，明月并不意外。清月温婉贤淑，才情卓绝，是长安城里人人称颂的大家闺秀。王爷若真心待她，明月绝不会从中作梗。待日后王爷平定朔西、安稳大局，若明月能得一个该有的名分，愿亲手为王爷与清月牵线，成全王爷心意。”
    李恪微微一怔，未曾料想她竟能说出这般话。他原以为提起崔清月会引来她的醋意或隔阂，却不想她如此坦荡，言语间没有半分女子的狭隘与嫉妒，反而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格局与清醒。他心中原本的试探与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与动容。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明月，你比我想象中更通透。只是本王对你，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这一路走来，被你身上的坚韧与清醒所打动。你姐妲虽好，但本王心中所念，始终是你。”
    崔明月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再提崔清月的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淀后的沉静：“王爷，明月并非不知礼数、不懂规矩的女子。身为崔家女，又是贵门圣女，我自幼便享尽了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华与特权，可这些特权背后，是必须背负的义务。我的婚姻、我的归宿，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联姻是家族的利益，是贵门圣女该尽的本分，我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篝火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坚定：“可明月心中，从来都向往着屈原那般心怀家国、坚守理想的大贤之人，向往着能挣脱世俗枷锁、追求心中所爱的自由。哪怕放弃这身荣华富贵，哪怕被世人指责不守规矩，明月也愿意为心中的理想与自由，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嫁给王爷，起初是被动的，是家族与贵门圣女的身份将我推到了王爷身边。可这一路行来，我见到了饥寒交迫冻死在路边的贫苦人，见到了无家可归、随时可能丧命的流民，见到了被山匪残害的无辜百姓，见到了这世间最真实的阴暗与苦难。这些，我在书卷中读过，在传闻中听过，却从未真正亲眼见过。我曾以为，我享受着贵门圣女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未想过，这份安稳背后，是无数人的苦难与牺牲。”
    “是王爷，带着我走出了那座困住我的贵门牢笼，让我看到了这世间最真实的模样，也让我明白，真正的自由与理想，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在看清苦难之后，依然愿意为改变这一切而努力。王爷的智慧、王爷的担当、王爷对百姓的悲悯，让我看到了我心中向往的那个大贤之人的模样，也让我明白，我选择跟随王爷，不是被动的妥协，而是我内心真正的选择，是缘分，更是我对心中理想的奔赴。”
    “王爷，明月不是不懂规矩的女子，也不是狭隘嫉妒的女子。我心中有格局，有理想，有对自由的向往，也有对王爷的真心。我选择王爷，是因为王爷能带我走出那条被安排好的路，走向我心中真正的理想。这份选择，是明月自己的心意，与任何人无关，也与任何身份无关。”
    李恪听着她的话，心中满是震撼与动容。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贵门圣女，竟有如此通透的思想与坚定的内心。他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与狭隘，反而有着超越世俗的格局与清醒，有着对理想与自由的执着追求。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明月，本王明白你的心意，也敬重你的格局与理想。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你再被身份与规矩束缚，本王会与你一起，走出那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实现你心中的理想。”
    崔明月微微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恪，心中满是安稳与坚定。
    这时，孔回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王爷，那个地方藏着三个女人。一个是夜朦胧，另外两个，是医家的慕容圣女和一个未知的存在，但是她和明月王妃长得很像。”
    李恪眉头微皱，却终究没有再追问崔明月是否知晓夜朦胧、慕容圣女与那未知存在的事。他明白，崔明月方才那番话，已将她的心地与格局展露无遗，她绝不会做出任何违背本心、违背理想之事。有些话，说得太过明白，对他与崔明月都没有好处；有些未知，恰恰是维系彼此信任与默契的最好方式。他选择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只当是命运留给他们的一个悬念，留待日后慢慢解开。
    他转头看向程烈与尉迟峰，语气沉稳：“程烈、尉迟峰，你们说说？”
    程烈站起身来，沉声道：“是！王爷，诸位，相信你们都知道，我和尉迟峰出自长安一品将门，程家和尉迟家。我们在外，虽然人人都称一声程大公子和尉迟大公子，听起来像是将门嫡子，实则不是！其实，我们两人都是二房的大公子。程家和尉迟家都是大房当家，我们在家中没有权势不说，还处处被大房打压！因为，长房绝对不会允许二房、三房、甚至四房的弟子比大房强。”
    尉迟峰接着说道，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清醒：“王爷，不管是隋朝还是大唐，门阀士族与豪强的实力盘根错节，皇权难管。如今的大唐，虽已过门阀鼎盛的时代，但门阀与皇族共治天下的格局依旧特殊。朝廷的政令，往往只能传到县一级，便再也无法深入乡野，更无法踏入豪门的领地，唯有他们点头配合，政令才能通行。为此，隋朝与大唐都推出过诸多律法试图削弱门阀，并非毫无作用，却远未达到根治的效果。这顽疾令朝廷痛苦，也令我们身处门阀之中的精英子弟同样痛苦。我们虽生于高门，却有志难伸、有才难报国，这份憋闷与寒门百姓的处境并无本质不同，不过是强弱之别罢了。正因如此，在遇到王爷之前，我们才托关系入宫当差，只求能得到太尉的器重，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却未曾想，太尉点将，让我们得以追随王爷。这既是缘分，更是我们的三生有幸。这一辈子，我们便跟着王爷，铸朔西之世外桃源，再无二心！”
    “噗通……”程烈和尉迟峰两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我们知道此话大逆不道，但，这是我们的真心话！就算王爷砍了我们两人的脑袋，也要说！”
    李恪走上前，亲手扶起两人：“我是让你们诉苦的，可不是让你们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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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烈满脸认真地道：“王爷，门阀世家的偏房弟子之苦要诉，忠心也要表，要让王爷知道我们的心！”
    李恪温和笑道：“本王知道了！治理国家，本王深知，不管是隋朝还是大唐，门阀占了所有好处，堵住了所有寒门的苦生之路。甚至在门阀自身体内，主脉或大房也占据了所有好处，堵住了所有旁支、寒门子弟的生存空间。这两种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不过，本王借汉武帝推恩令之形，行分权赋能之实。以权为田，以财为契，将权与利拆分下去，越分越小，实则与削藩异曲同工。你们都是本王的身边人，若我能将朔西铸造成世外桃源，你们现在的付出就会惠及你的家人，甚至惠及整个天下。很多年以后，你们也会拥有家族，你们也会成为家家主或者族长。到时候，耐心的等待吧！”
    众人眼前一亮。推恩令？那可是汉武帝时代的阳谋，是一个十分神奇的法令。但王爷的法令是什么样的呢？应该就是充满圣人智慧的吧！崔明月和苏雨琪眼中的异彩，特别亮。
    李恪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暗暗说道：“有一天，我会将天命放在诸位手上，将他推至所有门阀或者权力之上。以权力为田、为封地，钱财与权都可以以封地之属拆分下去。你们都是本王的身边人，若我能将朔西铸造成世外桃源，你们现在的付出就会惠及你的家人，甚至惠及整个天下。很多年以后，你们也会拥有家族，你们也会成为家家主或者族长。到时候，耐心的等待吧！”
    “哈哈哈……”众人一阵会意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这时，无面人起身道：“王爷，我们都是武者，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如，我们听听王府新人们的苦吧！”
    “好！”众人纷纷赞成。李恪也点头：“那我们就静声，听旁边的王府新人说。”
    朔西王府地位最高的火圈安静了。旁边，一个瘦弱的妇人站起身来，有些怯生生地道：“我叫张翠花，是长安张家村的人。记得当初，刚嫁给我男人时，我们家还有薄田十亩，虽然不富裕，至少饿不死。第二年我生了娃，家里开销大了，又遇上旱灾，庄稼绝收。我们实在没辙，才去求村里的王员外借粮。王员外平日里看着和善，还总说我们是邻里乡亲，要互相帮衬。他借粮时不要利钱，只说等秋收了再还就行，还特意嘱咐我们别跟外人说，怕别人说他放贷。我们当时还觉得遇到了好人，千恩万谢地借了粮，想着熬过灾年，秋收后一定还上。”
    瘦弱女子抹着眼泪，声音颤抖：“可秋收时，王员外突然上门，说我们借的是‘人情粮’，不是钱粮，按村里的规矩，人情粮要还双倍。我们拿不出那么多粮，他就说用田地抵。我们不肯，他就带着家丁来抢，还打伤了我男人。我们没了田地，没了粮食，只能去山上挖野菜、下河摸鱼。可王员外又说山是他家的、河是他家的，不准我们碰。我们实在活不下去，只能去剥树皮、挖黄泥吃。他带着人把我公公打死在树下，把我婆婆打死在黄泥地里，还说这是‘赔罪’。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再去求他，他这次要我们用房子抵押，借一年的钱粮。第三年，我们种的粮食眼看要丰收，却在收割前夜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我男人也死在了火里。我们被赶出祖屋，流落官道，孩子饿得嗷嗷叫，我只能割自己的肉喂他……呜呜呜……”
    女子说到了伤心处，泣不成声：“若不是遇到王爷救我们母子，现在，我们早就死在官道上了！呜呜呜……这该死的世道，想活下去怎就这么难？”
    篝火旁的人们，想到了自己的苦难，哭成一片。一个女子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这世间，世家、门阀、豪门疯狂圈地，让我们普通人活不下去！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天下，不是我们想要的！”
    “对！”瘦弱女子擦干眼泪，怒吼道：“进了朔西王府车队，我才知道，原来人吃饱躺在马车上，是那么的幸福！原来，孩子能吃饱，是那么安静，不会闹！原来，有王爷和战士护我们安全，我会那么的安心！所以，我决定了，这辈子就在朔西王府洗衣做饭，跟着王爷过活！因为，我想看王爷口中说的，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人人都不担心安危的世外桃源……是什么模样？”
    人们激动了起来：“我也是！”“将来，若是谁敢来破坏我们的世外桃源，我们就和他拼了！”“拼了！”
    此时，众人听得眼眶湿润。穷人活得，连呼吸都是错。
    无面人沉声道：“这个天下，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穷人，都活不下去！王爷，乱世出英雄啊！”
    李恪双拳紧握，目光如炬：“先拿封地，击退天狼人，再说以后！”
    “好！”
    这一次，朔西王府诉苦会开得及时，把人心凝聚在了一起。朔西军镇中，一股莫名的气质在新生。那是因为，朔西王府人找到了目标，心气在涅槃重生。
    这时，李恪看着天边的亮光，轻声道：“天亮了！该让外面看了一晚上热闹的苍狼族，进这神龙山腹探路了！孔回，执行第一套作战计划！”
    “是！”孔回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干脆利落。
    此时，神龙山腹内，一个巨大的血眸怪物心发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般？
    天山山脉中，苍狼族长与族老们正围坐在篝火旁，脊背莫名发凉。阿依娜正倚在族长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玉带，见他忽然抬头，便懒懒地靠在他肩头，柔声道：“族长可是累了？这山风凉，不如歇歇。”
    苍狼族长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漆黑的山林，喃喃道：“本族长只是觉得……这山里头，怕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阿依娜轻笑一声，指尖顺着他的衣襟往上，停在他心口处：“族长多虑了，这神龙山腹里，除了咱们苍狼族，还能有谁敢来？莫不是……族长心里装着什么人，才觉得不安？”
    苍狼族长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嘴上却依旧带着笑意：“阿依娜说笑了，本族长心里装的，只有苍狼族的未来。”
    阿依娜靠在他怀里，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在他心口处轻轻点了点：“那便好，族长可要记住，苍狼族的未来，可都在咱们手里呢。”
    苍狼族长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却依旧盯着漆黑的山林，脊背上的凉意，始终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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