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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失望(第1/2页)
“驾--!”
一骑快马卷着滚滚烟尘,沿着那条连接襄阳城与工业区的水泥主干道发了疯似地狂奔。
马背上,李易攥着缰绳身子低俯,已经尽力让自己随着马背一同起伏了,可仍旧被颠簸得七荤八素。
他本就是个身子骨弱的读书人,哪里经得起这等折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眼前模糊一片,随时可能栽倒下来。
但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停歇和放缓。
小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府衙的户曹值房里盘算着荆南驻军的粮草调拨。
结果一骑背插红翎的快马直接冲到了府衙门外,传信的士卒甚至连气都没喘匀,便带来了一道措辞异常严厉的口谕--州牧大人在城外工业区,有要事急召,片刻不得延误!
李易当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公子今晨出城去视察造纸厂选址的事情,还以为是工业区的后勤调拨出了什么纰漏,或者是工业区炸了高炉?是那些招募来的工人聚众哗变?还是荆山那边的煤矿塌了方?
李易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测,每一种猜测都让他的呼吸急促一分,这才火急火燎地借了匹快马赶来。
“吁--!”
终于,工业区的大门出现在了视线尽头,李易猛地一勒缰绳,堪堪停在了大门外的空地上。
他翻身下马,落地的那一瞬间,双腿一软,脚步虚浮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官服,只是扶着马鞍喘了几口粗气,强压下胸口的不适,便快步往工业区的大门里走去。
“李先生!”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呼喊。
李易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工业区大门的另一侧,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干练玄色劲装的少年郎。
少年生得俊朗,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正冲着他笑,笑起来阳光灿烂,举手投足之间,甚至还带着些许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是小满。
二十四节气里最爱读书,脑子最活泛的那个少年。
李易对他太熟悉了,因为之前大院里那些识字、算数的课程,原本就是他去代上的,对于这群曾经命如草芥的少年少女们来说,李易不管是不是襄阳府衙的高官,都是为他们开蒙授业的“先生”。
“李先生,您也来了?也是被公子急召来的么?”小满快步走上前来,依然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脸,甚至还微微躬身行了个半师之礼。
李易有了片刻恍惚,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哪里还能看出来当初在江陵城外的流民堆里,那个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只是他的视线在小满身后一扫,心便沉了下去。
整整一群同样身着暗色劲装、按刀肃立的少年少女...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是他不熟悉的,但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是出身锦衣卫,都透着股阴冷与锋利。
李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队伍的性质。
他们是公子的影子,是公子的刀。
他们行走在暗面,可此刻,却光明正大、成建制地出现在了这座工业区大门外!
工业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竟然让公子直接动用了他们?!
李易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其中原委,只是对着小满略一颔首,便猛地转头,继续闷头往大门里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又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李易霍然回头。
只见漫天尘土中,无数披坚执锐的甲士犹如黑潮一般,沿着大道汹涌而来!领头的军官满脸肃杀,提着长刀,朝着迎出去的几个管事冷厉喝道:
“州牧大人军令在此!自即刻起,严密封锁工业区!”
“左右两翼,立刻接管所有制高点、仓库和要道!”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出入,胆敢有擅自走动、违抗军令者,就地格杀!”
“喏!”
无数甲士齐声怒喝,声震云霄,如狼似虎地冲向了各自的位置,围住了整个工业区的外墙,刀枪林立,长弓上弦。
李易僵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事情越发严重了。
此时有人走了出来,核对身份后在前引路,李易收回目光,埋头往里走。
此时的工业区,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连绵的厂房一片死寂,近万工人被严令待在宿舍区,惊恐地看着外面那些巡逻的甲士,平日里的喧闹竟是再也听不见半分。
小满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走在李易的身旁。
这个少年郎依然在笑着,甚至还有闲心左顾右盼,打量着那些高大的建筑,看不出有哪怕一丁点的压力和紧张。
一路穿行,一直到了四号食堂的门前,李易抬步跨过门槛,眼见宽阔的大厅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
看那些人的服饰装扮,大多是这工业区里的中层管事、各厂区的工头、以及账房一类,全都如丧考妣般地跪伏在地上,而在外围,黑甲亲卫们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肃立在四周。
正中央的位置。
顾怀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只可惜他微垂着脸颊,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李易根本不敢有任何的犹豫,他快步上前,掀起官袍的下摆,跪伏下去:
“臣,李易...”
他还没来得及行完礼,便听到顾怀平静的声音响起。
“过来。”
“小满,你也来。”
小满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在踏入食堂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锦衣卫一贯的冷厉与服从。
他没有出声,只是和李易一同快步走到了顾怀的面前。
走近了,李易才看到。
顾怀面前的木桌上,空荡荡的,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只大碗。
顾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易。
那目光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那只碗,淡淡地说出三个字:
“闻一闻。”
李易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伸出双手,端起了那只碗,低头将鼻子凑近了碗沿。
恶臭扑鼻。
李易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毫无血色。
他是主管整个荆襄后勤钱粮的主事官!
他比谁都清楚,户曹每个月拨给工业区的银钱是多少!拨给食堂采买肉食的专款是多少!按照规矩和账目上的记载,工人每三天吃的那顿肉,本该是最新鲜的好猪肉、好羊肉!
可是现在,这碗里装的,竟然是连牲口都不吃的发臭泔水!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恐怖的场景了。
在这个公子倾注了心血、寄予了厚望的地方,在公子三令五申要提高工人待遇的政令下,竟然有人,敢在工人们的饭碗里,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从采买、到运输、到入库、再到食堂下锅,这一整条链条,到底...
巨大的恐惧和深深的自责,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心脏。
“臣...”
他狠狠跪倒,额头磕地,咬紧了牙关:
“罪该万死!”
顾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脚下的李易,看着这个从江陵那个破败茅屋里就一直跟着自己,一路走到如今这个手握大权的后勤总管。
眼眸深处,没有太多怒火。
只有满眼、满眼,化不开的失望。
......
同一时间。
工业区深处,一间本该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官署内。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工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间官署里,此刻已经挤满了十几个身影。
全都是听到风声,急哄哄地从各个角落跑过来商量对策的管事、采买、还有几个负责监工的工头,在这房间里争吵、推攘,急得团团乱转。
看到那工头跑进来,立刻便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如何了?!”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那位...那位可曾说了什么?查到哪一步了?”
那工头面无人色,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那位大人就在食堂里站着,传令让所有的工人都回宿舍待着,今日全区休工!不过...不过外面有消息递进来,城外大营的黑甲军已经冲进来了,把整个工业区围死了!”
这话一出,整个官署里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
不知道是谁,身子开始疯狂地抖了起来,牙齿“咯咯咯”打战的声音响亮极了。
看那人抖抖索索、面如白纸的模样,竟是随时有可能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回荡着那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调兵,封锁,休工...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终于,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哭丧着脸打破沉默,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叫道:
“我他娘的才拿了几十两银子的分成而已啊!”
“怎么就、怎么就闹出了这种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这一喊,顿时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旁边一个工头立刻跳脚喊道:
“你还嚎!我拿的比你还少!我只是在过秤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就分了二十两银子,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又有一个库房主管红着眼冲过去,一把扯着那个采买管事的领口,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都他娘的是你这个王八蛋惹的祸!”
“若不是你跑过来拉老子下水,让老子在那张入库的条子上批字盖印,老子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都是你害了老子!”
“条子...对,条子!”
听到这句话,有人猛地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做过手脚的账册和入库的凭条,全都抱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如何?!”
“只要没了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就查不到我们头上!哪怕那位生了怒气,但只要死不认账,还能把我们全都杀了不成?!”
“你省省吧!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一直冷眼旁观的管事冷笑了一声,“早被盯住了!你以为州牧大人是下面那些好糊弄的泥腿子?”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去库房和账房那边看过了,那官署的门口,早就站着几个黑甲亲卫了,刀都拔出来了一半!这时候谁敢靠近半步,就是个死字!烧账册?只怕你连火折子都没拿出来,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听到这话,那个提议烧账册的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哭嚎起来:
“完了,全完了!我们全都要掉脑袋了!”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一堆人如丧考妣,丑态百出,还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推诿,互相谩骂,将这几个月来那些龌龊的交易,全都抖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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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贪欲,往往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试探开始的。
最开始,可能只是某个人在采买物资时,看着那庞大的流水账目,突如其来地生出了一丝想法。
他大着胆子,将一批不怎么新鲜、价格便宜了快一半的肉,悄悄混进了食堂的采买里,中间的差价,自然落入了他的腰包。
做完这一切后,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上面查下来,生怕那些工人闹事。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下来巡查的人,只看重那些水泥厂房盖了多高,只看重进度有多快,根本就不会去查那些底层工人的锅里炖的是什么。
而那些被压榨惯了的人们,哪怕吃出了味道不对,也只是默默地咽下去,根本不敢闹事。
于是,试探,安全。
再试探,再安全。
直到彻底放纵!
可能是酒后的失言,可能是想着拖更多人下水,总之,这种行为在工业区的中基层管事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也自认为很聪明,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
所以他们只是偶尔贪一下,这里弄一点耗损,那里贪一点差价,买些劣质材料混入其中。
最终,整个工业区,从采买、到运输、到库房、再到生产的各个链条上。
都有了他们被拉下水的“自己人”。
大家心照不宣,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网,进行着隔三差五、不引起注意的盛宴。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直到今天,那位偶然兴起的荆州牧,走进了食堂。
然后,天威降临。
“慌什么!都闭嘴!”
就在房间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声怒喝响起,是个平日里在众人中颇有些威望的官吏。
他指着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骂道:“在这儿哭有个屁用!哭就能把事情翻过去?”
“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怨天尤人,还不如都坐下来,好好动动脑子,快点想些自救的办法出来!”
被他这么一吼,房间里的众人总算稍微安静了一些,只是一个个依然面带惶恐地看着他。
那官吏深吸口气,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
“各位,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
“你们好好想想,那位州牧大人,如今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是这片工业区!是平稳!是发展!”
“你们看,自从他拿下荆襄以来,一向讲究个温和、稳妥,既然他能接受朝廷的招安,受了荆州牧的封职,那就说明,他是个懂得顾全大局、能够接受妥协的人!”
官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底气也足了起来。
“再看看整个荆襄!”
“这大半年来,他何曾大刀阔斧地进行过清洗?就连当初南阳那批名为联姻实为刺杀的士子,只要他们肯低头,大人都能心胸宽广地重新起用他们!”
他走到众人中间,摊开双手,“所以,在大人眼里,什么是大局?”
“咱们把工期如数赶出来,把那些厂房盖起来,保证了源源不断的生产,这就是大局!”
“跟这个大局比起来,咱们平时刮下来的那些许损耗、些许差价算得了什么?”
“对坐拥八郡的州牧大人来说,那点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那些逐渐被他说动的同僚:“法不责众啊各位!”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这工业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年,各个环节都门儿清的熟手?”
“若是大人真为了那么一点烂肉、一点亏空,一怒之下把咱们全杀光了,这偌大工业区,谁来管理?谁来督促那些蠢笨的泥腿子干活?!”
“大人越是愤怒,证明他越是看重工业区,而也就越不想整个工业区陷入停滞!这个逻辑,你们听懂了吗?”
众人愕然抬头。
是啊!
大人那么看重工业区,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真的彻底翻脸?
那些损失算得上什么?千百年来,历朝历代,不都是这般水至清则无鱼的潜规则吗?
只要他们能办事不就行了,这世上有谁是真的圣人啊?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那些原本如丧考妣的脸,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几分生机,甚至有人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起来。
“对!王大人说得有理!”
“州牧大人是做大事的,绝不至于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为难咱们!”
看着众人恢复了些理智,那官吏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叮嘱对策:
“所以,等会儿若是上面派人来问话,或者直接把咱们拘过去。”
“大家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记住,咱们谁也没贪墨银两!”
“账面上的事情,那是失察!是办事不力!是手底下的工人干活不小心弄坏了材料!”
“至于那发臭的肉,那是无良的贩子以次充好,蒙骗了咱们的采买!咱们也是受害者!”
他目光阴狠地扫过每一个人,威胁道:“大家必须共同进退,把口径对得死死的!只要咱们咬死不认,认下个办事不利的过错,顶多也就是挨顿骂,扣几个月的俸禄,再不济,罢了咱们的差事!但总之,命肯定是保得住的!”
“可谁要是骨头软,敢把底子抖搂出来,那就是害了大家所有人!到时候,就算大人不杀他,咱们也绝不放过他!”
“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表态。
“王大人放心!咱们一定共同进退!”
“对!咬死不认!只说是失察之过!”
......
四号食堂。
阳光依然斜斜地照着。
李易将额头贴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公子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背上,犹如实质,压得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分毫。
顾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易。
他在审视,在判断。
片刻后,顾怀在心里给出了结论--这件事情,李易应该是不知情的,他没有参与其中。
毕竟,李易是自己从微末之中,亲手发掘、一路培养和提拔起来的人。
对于李易的品性和操守,顾怀有着把握,否则,他绝不可能将荆襄的钱粮调拨,以及工业区营建这等干系到他核心战略的后勤统管大权,放心地交到李易的手上。
可是。
干净,不代表没有错!
李易是荆襄后勤的总管官员,这工业区里所有的物资调拨、人事任命、监督核查,全都在他的权责范围之内!
眼下,这工业区从上到下,烂成了这副德性!
工人们被喂食着臭肉,材料被偷工减料,账目被做得千疮百孔!
而他李易,竟然毫无察觉!
这是何等严重的失察和渎职!
顾怀一直保持着那种可怕的沉默。
在这没有人敢出声的食堂里,这种沉默,被无限放大。
它所带来的心理压迫,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一点一点地压碎了人的所有侥幸和防线。
李易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跟随顾怀这么久,深知公子的秉性。
此刻,李易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奢望--他多希望,公子能像对待犯错的普通官员那样,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地责问他两句!哪怕是扇他两个耳光,踹他两脚也好!
因为,愤怒,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说明公子还愿意听他的解释。
可是。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才恰恰说明,公子已经不想听任何解释了!
终于。
顾怀不再看李易。
他将目光从那颤抖的后背上移开,转而看向了一旁肃立待命的小满,平静问道:
“锦衣卫,来了多少人?”
小满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声音冷冽:“禀公子!”
“除目前正在襄阳下辖各县出任务的外。”
“襄阳治所,留守锦衣卫共计一百一十五人。”
“此刻,已全员到齐!听候公子差遣!”
顾怀微微颔首。
“很好。”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那些依然跪在地上发抖的管事和工头。
随后,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朝着食堂外走去。
只留下了四个杀气腾腾、斩钉截铁的字。
“查,查到底!”
......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李易依然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但他的心,却在一瞬间,变得彻底冰凉。
因为,他从顾怀那转身离去的背影,和那句简短的命令中。
领会到了一个明确又恐怖的信号。
公子甚至连问都不想问他一句具体情况。
公子甚至没有按照规矩,下令让府衙的刑曹,或者是他这个主管官员,去自查自纠。
而是,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启用了锦衣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文官监察体系的严重失职,已经触及了公子的底线!
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没有任何转圜的空间!
公子此刻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已经愤怒到了不想再相信任何文官行政体系的地步!
信任的裂痕已经产生了。
公子现在,只信任锦衣卫!
因为锦衣卫的前身是暗卫,是公子的亲军,这支力量的权柄,仅仅来自于公子个人,不掺杂任何他人的利益交织。
他们不需要讲究官场上的任何规矩,不需要顾忌同僚之间的人情世故,更不会去考虑什么影响!
他们只服从于公子的意志,启用锦衣卫彻查,这已经表明了公子的态度。
任何敢于在工业区这件事上伸手的人,不管涉及到多少人,不管牵扯到哪一层关系--
哪怕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公子也在所不惜!
听着锦衣卫四散开始抓人的脚步声,以及隐隐传来的惊恐尖叫。
李易猛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大门。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喊,想要去追赶公子的脚步去苦苦相劝。
他想说:公子,这都是臣的失职!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想说:公子,文官体系里,还是有很多人是很忠诚廉洁的,不能因为这一批蛀虫,就彻底否定了所有的官员啊!若是让锦衣卫大开杀戒,必然会引起整个荆襄官场的剧烈动荡,人人自危啊!
可是。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公子已经不想听了。
那碗发臭的肉汤,已经彻底砸碎了公子对于官员体系的最后一点耐心和期许。
风雨欲来。
李易心中只剩下一片悲凉。
不止是这座被重兵封锁的工业区,今日公子死心到了这种程度,接下来,怕是整个襄阳,乃至整个荆襄的官场...
都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