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对漫威下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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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帕穆特愿意以一个非常低的价格来转让手中的股权，低到足以覆盖这笔交易的风险敞口，低到能让那些严谨到骨子里的基金经理觉得“就算砸了也亏不到哪去”。
    但那是不可能的。
    帕穆特又不是傻子。
    顾城已经向他表现出了明确的购买意向，一个愿意出合理溢价的买家就坐在纽约，就等着他回话。
    帕穆特有什么理由去选择一个不愿意给他高溢价、甚至还要趁火打劫压他价的公司，而不去选择那个主动上门、表现出诚意和实力的一方？
    这从商业逻辑上就说不通。
    所以那些市场上的询价，翻来覆去到最后，只会把帕穆特往一个方向推，推回到顾城这边来。
    因此，顾城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再等些日子，等帕穆特自己在外面碰完了壁、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碰碎了，他自然会拿起电话打过来。
    到那个时候，这桩生意究竟该怎么谈，主动权就轮到他顾城说了算了。
    与此同时，在漫威娱乐总部的那间办公室里，气氛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帕穆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有些发青，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旁边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和传真，都是这几天从各个渠道反馈回来的询价结果。
    他已经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次，心里的那股闷气就往上顶一次。
    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很重，像是要把这几天堵在胸腔里的东西一股脑吐出来。
    他原本以为，漫威娱乐现在虽然处境困难，把大部分赌注都押在了《钢铁侠》身上，但公司本身怎么着也应该算是一个质地优良的标的。
    那么多超级英雄的IP，几十年的品牌积累，全球范围内数得着的漫画版权库。
    这些东西总该值点什么吧？
    总有识货的人能看到这些资产在危机散去之后的真正价值吧？
    但当他真的去市场上打探消息的时候，真的让那些金融从业人员给漫威娱乐出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先的那些想法，全都是错的，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那些华尔街的人看待漫威娱乐的方式，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帕穆特看到的是IP、是品牌、是超级英雄能在大银幕上带来的无限可能。
    可那些基金经理看到的只有一条，抵押给银行的资产随时可能被收走，而《钢铁侠》这部电影，从预告片到市场调研数据，没有一样让人觉得它能翻盘。
    他们不是看不到漫威的潜力，而是在他们的风险评估模型里，这个潜力不值得用真金白银去赌。
    因此，帕穆特打探回来的结果可以说是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
    现在的漫威娱乐，在市场上就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根本没有人伸手去接。
    不要说找一个愿意高价把他手中股权买走的人了，就算愿意坐下来聊一聊的，都寥寥无几。
    有的人连邮件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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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帕穆特想到了顾城。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中国人坐在他对面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眼神平稳，每一句都刚好落在你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那天顾城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这几天来一直在帕穆特的脑子里断断续续地回放。
    当时听着刺耳，现在回想起来，倒像是在给他提前打了一针预防针。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想在《钢铁侠》上映之前，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将手中的漫威娱乐股权转让出去的话，顾城可能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帕穆特又感到一阵头疼。
    不是那种生理上的头疼，而是一种在关键决策面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
    他去市场上询价，自然不是闹着玩的，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说明他心里确实有了想要转让手中股权的想法。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前几天顾城刚走时那种模糊的动摇，而是在这些天里慢慢变得具体、变得清晰、变得沉重。
    他想卖了，或者至少，他想认真地评估一下卖这条路。
    但现在的结果对他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找几家公司报个价，通过这些报价摸一摸自己手里这些股权的市场位置。
    只要有两三家愿意出价，哪怕价格不算太高，他也能拿着这些报价去跟顾城坐下来谈：“你看，市面上不止你一个买家，我的选择很多。”
    这是他最熟悉的谈判节奏，抬价靠的就是多个买方之间的竞争。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市场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买家。
    没有竞争对手，就意味着没有参照价格。
    没有参照价格，就意味着他和顾城之间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
    顾城不需要跟任何人竞价，只需要坐在那里，等他自己把心理价位往下调。
    这种被动感，让帕穆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算了，联系他一下看看吧。”
    帕穆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电话上，盯着那个灰色的座机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价格真的不行，那我宁愿扛到《钢铁侠》上映再说。”
    他心里又往后缩了一步，像是在给自己设一道最后的防线。
    他可以谈，但不能贱卖。
    他得让顾城知道，自己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敲门的，哪怕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但姿态不能丢。
    纽约，顾城所在的酒店。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斜斜地打在书桌上。
    顾城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美股简报，手机就放在右手边，屏幕朝上。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顾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偏头看了过去。
    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他一点都不陌生，他等这个电话已经好几天了。
    帕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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