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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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敬谦看着儿子，温声道：“为父记得，前两年你母亲跟你说起亲事，你说要专心做事，暂时不愿娶妻。可这一眨眼你就要二十了，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前些日子你母亲又开始为你的亲事着急，跟为父说了几句，为父就想问你，关于你自己的亲事，你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青风心里猛地一跳，眼前不自觉就闪过了表妹的音容笑貌。
    这就是他的心中所想，可他能说吗？
    他此时一点儿也拿不准父亲的意思，又怎敢冒冒然坦白心事？
    秦青风如此琢磨来琢磨去，最终只得憋出一句：“儿子还是觉得自己该多历练一阵，之后再谈亲事不迟。”
    秦敬谦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见他目光闪躲，眸底神色郁郁，明显是心里藏了事情而不敢宣之于口，他更确定了对儿子心思的猜测，却也暂时看破不说破，只先端起茶盏抿了几口。
    思索片刻，才道：“想继续历练？”
    说着，不疾不徐放下茶盏。
    瓷杯触碰桌面，发出轻微声响，听起来却又分外清脆。
    秦青风只觉心口被这一声轻敲了敲，握着膝头的手不自觉就是一紧，随即脑子里念头飞转，不住揣摩，只盼着能从父亲今日的言行中寻到些蛛丝马迹，助自己窥破父亲这番话的真正用意。
    然正忐忑着，就听上首处的声音忽的再次传来：“这次只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秦青风听着，脑中思绪嘭一下全被打散，唰地抬起头来，心提到了嗓子眼，神情愈发紧张。
    “父亲此话怎讲？”
    秦敬谦平静看了过去，道：“前不久，你母亲跟我私下聊过你的亲事，你母亲似已有了属意人选。当然，你母亲当时也没明说，但据我对你母亲的了解，估计你母亲看中的，应就是秦林两家世交家里的姑娘，又或是你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但具体是哪一个我倒不清楚。
    之前我本打算再寻机会跟你母亲谈的，无奈你外祖母突然病重，你母亲回去得急，我一时也寻不到合适机会再谈这事。你明年就要满二十周岁，年纪实在不小了，你母亲对你的亲事是愈发着急，自古以来，儿女亲事，父母之意媒妁之言，若我猜测无误，你母亲这趟回去，没准就会在那边直接帮你相看起来了。”
    一番话说罢，秦青风已经彻底白了脸，神情亦是震惊与不安交织，不假思索就拒绝道：“父亲，儿子暂时不想成家，还请父亲写信与母亲说明此事。”
    儿子急切反对，语气神情都算不得恭敬，秦敬谦却是半点儿恼意也无，甚至还慈爱地笑了笑。
    “不想成家那也是暂时的嘛，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就算我去信给你母亲说，那等你母亲回来，你又能继续拖多久？”
    “儿子......儿子也不是真的要一直拖着，我只是......”
    情急之下，话答出了口，然说到关键处，他又一时没了底，眸光一闪，竟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父亲，只得低下头去抿紧双唇。
    秦敬谦眼眸微眯了眯，想着再逼儿子一把，遂收起脸上温和，正色道：“你可知道，身为长子，照咱祖上礼数，本该是要你先定了亲事才能轮到你妹妹出嫁，幸好你妹妹定的是世交家的儿郎，两家人本就很熟，这才没照着这规矩来，要不然，你可是要把你妹妹给耽误了。之前你母亲已经顾着你的心意，连祖上的规矩都给放到了一边，你若继续这般不懂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实在说不过去。”
    秦青风心下一震，被父亲的威严逼出冷汗，顺着鬓边留下，指尖也被这冷汗激得发凉。
    他也知母亲想给他定下亲事，只是之前表妹有婚约在身，他对表妹的感情又一时放不下，这才寻了理由拖延，如今他终于又有了机会，就更是万万无法答应母亲给他选旁的妻子。
    只是父亲说得对，他这又能拖到什么时候，只怕母亲私下就正在替他张罗，万一果真在老家那边定下了未来儿媳人选，他又要如何是好？
    他只觉进退两难，愈发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唰地起身，走到父亲书案跟前，扑通跪了下去，一脸愧疚却又满眼倔强地恳求道：“父亲，是儿子自私不孝，然儿子此时当真无心成家，还请父亲原谅儿子这一回，多给儿子一些时日。”
    秦敬谦肃容看着儿子，见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半晌，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执意如此，是真的暂无成家之念，还是已有了心上之人，非卿不娶而不愿再相看其他？”
    问话徐缓平静，然传到秦青风头上，却如惊雷炸响，他浑身一震，双手倏地握紧。
    他自然是后者，可他若说了，父亲铁定会追问下去，届时他又要如何回答？
    虽说父亲向来把表妹当成是亲生女儿般疼爱，然亲事不同其他，姑母和表妹目前正寄居在他们家中，他还拿不准父亲意思，此时若贸然说出自己心悦表妹，若父亲不喜，他被父亲责骂事小，因此影响了表妹名声，让父亲对表妹为人有所误解，这岂非不妙？
    其实他本打算先确定表妹心意，再决定下一步要如何行——若表妹对自己无意，他便设法让表妹改变心意，努力取得父母支持；若表妹与自己两情相悦，他便只需努力征得父母同意，尽快定下亲事。
    可这一切才刚开了个小小的头，连一步都还没迈出去......
    心思浮沉纷乱间，他只觉已没了退路，一咬牙，只得死撑着之前理由，语带恳求又坚定地道：“父亲，儿子还是觉得，自己事未有成，暂时不想成亲。”
    秦敬谦嗤笑一声，“不想？是不喜吧，不喜你母亲在老家给你找，可对？”
    话不客气，语调却带了些调侃的意味，秦青风绷紧的心神不自觉就稍稍放松了些，目光一闪，回道：“儿子只是觉得暂时不想成亲。”
    这儿子还真是嘴硬啊，以前怎的没有发现？
    秦敬谦忍不住腹诽了句，也因此来了些恶趣味，突然笑眯眯道：“那为父帮你选，你可愿意？”
    这......这话何意？
    父亲选和母亲选，难道会不一样吗？
    秦青风一时都被弄懵了，小心抬头看了过去，对上父亲温和含笑，却又锐利能看破一切的目光，他不觉微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什么，忽的就灵光一闪。
    是了，父母的想法，还真有可能不同。
    父亲向来疼爱表妹，如今表妹落难又退了亲事，日后议亲必受影响，以父亲的立场，定是不想表妹受此等委屈的。
    难道——
    父亲是想亲上加亲？
    秦青风只觉心口突然有什么绽开，眼底也跟着发出光来。
    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跟父亲就自己的亲事交流，实在心里没底，万一自己会错意了呢？如此一来，若他答了“好”，父亲却给他选了旁的女子，他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左右徘徊，眼底的光再次暗了下去，最终还是把冲到口边的“好”字给用力攥了回去，在喉间滚了几滚，选了个折中法子，恳求道：“儿子斗胆向父亲讨个恩典，求父亲准许儿子亲事由自己做主。”
    秦敬谦挑眉，眼神却渐渐浮起几分欣慰。
    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儿子一定对外甥女有那个意思，可他这般施压引诱，儿子也始终没轻易透露心悦表妹这事，实在沉得住气，并非鲁莽之辈。
    且这般谨慎，想必也是怕坏了自己表妹名声，如此倒是比那些逼两下就不管不顾，把心悦哪个女子嚷得天下皆知的儿郎要靠谱不少，也更让他放心。
    秦敬谦拿着岳丈的心来审视完自己亲儿子，看着儿子这呆头呆脑模样，忽然就又忍不住想要逗他一下，遂继续笑眯眯道：“所以你这就是已有心上人的意思啊，是哪家姑娘，如何认识的，之前怎的没听你说过？“
    秦青风傻眼，一脸慌乱急道：“儿子就是想争取亲事自主，并无其他意思。”
    儿子向来沉稳，像这般无措还真是少见呢。
    秦敬谦欣赏够了儿子这狼狈模样，终于抬手摆了摆，“好了，你就别在这里糊弄我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了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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