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当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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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逸宁终是没忍住，冷笑一声，道：“表哥指责我们出尔反尔，那你们呢？当初暂住在你们家时，我一察觉到表哥的心意就开始一再回避。母亲问我对亲事有何想法时，我也坦言自己无心婚嫁，并提议母亲趁着开铺子的契机提前搬出秦家，为的就是不再让表哥你误会，更是让舅母明白，我们从无旁的不纯想法，在舅舅找母亲提起亲事时，母亲也清楚地拒绝了。
    可谁成想，你竟去求了舅舅，让舅舅又来找母亲央求，母亲这才松了口，但也清楚表示，前提是舅母真心同意这桩亲事。后来舅舅从安州回来，拍着胸脯说已经跟舅母商量好了，舅母也很赞成，母亲这才苦口婆心说服了我，让我点了头。当然，我既然应了亲事，也就没打算反悔。
    可你们呢？宋家姑娘的事情，表哥你一句都没跟我们提。等我们到秦家探望才后知后觉知道，而当时舅母又是如何行事的？舅母当着母亲的面，句句不离宋家姑娘，对我却是不闻不问。我说这些，也不是在抱怨舅母如何冷落我，我只是想清楚说明一个事实——舅母相中的儿媳根本就不是我，她对这门亲事也并不是真心同意。既然舅母并非真心同意这门亲事，继续结亲只会成仇，我们不想为了一门亲事让两家连亲人都做不成，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这决定会让表哥你很受伤，但表哥抿心自问，舅母的心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表哥你当真就什么都不知吗？你们如此行事，此时又这般来指责我们，难道不是吃定母亲会因着秦家的养育之恩，不敢抱怨不敢吱声吗？难道不是你们在欺负母亲心善，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所依靠吗？”
    这些话憋在云逸宁心里许久了，差点儿就要将她憋成内伤，这下一口气说完，方觉堵在心中的大石被移了开来，终得以顺畅地喘了口气。
    然接受她诘问的秦青风，却早被她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敲得七零八落，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
    是啊，这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真的什么也不知吗？
    他很想说自己真的一无所知，但话到嘴边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又怎可能什么都不知呢？
    他知道的，早在安州时，母亲几次三番让宋家姑娘主动接近自己，他就已经猜出一二了。
    他还曾想过，母亲会否是想用这种方法让他改变主意，不娶宁表妹而改娶宋家表妹。
    但他又怎可能这样做？
    他不愿，故而一直假装自己看不懂母亲的心思，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母亲其实什么旁的心思都没有，母亲就是真心同意他跟宁表妹的亲事，等回到京城，他就能如愿跟表妹定亲。至于宋家姑娘，母亲也没有撮合他们，母亲只是感念宋家姑娘的照顾，这才对其另眼相待。
    他一直这样自欺欺人，所以回京后来看望姑母和表妹时，他对那宋家表妹只字不提，他告诉自己，只要他不提，他便是不知情的，母亲的任何打算就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就还可以继续装聋作哑等着跟表妹定亲。
    可姑母和暖暖不是傻子，相反，她们都冰雪聪慧，又怎能看不出来？
    所以，真正出尔反尔的分明就是他们自己。
    一想到自己刚刚如何口不择言指责，如何一直装聋作哑让表妹在母亲跟前难堪，他就愧疚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心痛得无以复加。
    “暖暖，我……”
    他颤抖着唇开口，一心想求对方原谅，但对上那双覆上寒霜的眼，他顿觉心口似被那冰冷的目光剜出了大大的血洞，深不见底，疼得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倏地，喉咙里一股腥甜涌起，他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似寒风中的落叶般猛晃了晃。
    “表哥！”
    云逸宁见状，当即一惊，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却又及时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正要朝外扬声叫人，檀葵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一把将人扶住，“表少爷，您没事吧？”
    云逸宁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又赶紧吩咐：“嬷嬷，你快去街口的医馆请郎中过来。”
    檀葵连忙应了，将秦青风慢慢扶到椅子上坐好。
    正要照吩咐出去，秦青风却抬手摆了摆，“无妨，我好多了，不用麻烦。”
    他压下喉头异样，深呼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鼓足勇气抬头，重新看向面前人，结果就对上了那满含关切的目光。
    他心尖一颤，眼眶倏地就酸涩起来，“暖暖......”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暖暖，是我不好，是我不会处理事情，让你和姑母受委屈了。”
    他声音哽咽，微顿了下，待压下哭意，又道：“其实打从你九岁那年拿着棍子护在我跟前，把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打退，我就发誓这辈子都要换我来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儿伤害，结果如今真到了你需要我护着之时，我竟食言了。”
    说着，苦涩漫上眼角眉梢，“暖暖，你说得对，真正出尔反尔的人是我，是我们，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暖暖，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恨我，不要讨厌我，更不要远离我，可好？”
    他闪着泪光，苦苦哀求。
    云逸宁浑身一震，旋即如梦方醒。
    原来......原来这一切竟都源于她九岁那年......
    她就说面前人怎的会突然对她产生这般感情，原来竟是为了当年那一件事。
    隐约记得，当年的自己曾一度沉迷江湖游侠轶事，跟薛姨学了一些拳脚，整日都在憧憬自己能像那些游侠一样行侠仗义。故而随母亲回秦家走亲戚时，瞧见表哥被几个孩子按着打，她想也没想就抄起木棍冲了过去，一通乱棍将人赶跑。
    当时她虽然害怕，却也因终于能美救英雄一回而得意了许久，只是万没想到还会有如此后续......
    自己还一直担心悔婚会如何伤害面前人，敢情伤害的种子早在老早之前就已埋下。
    虽说这桩亲事里，她也很无辜，但，这算不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着，云逸宁对上那满含祈求的泪眼，心虚之余，还真的再也说不出一句生硬的话来。
    是啊，她对面前人虽从无男女感情，却也是实打实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兄长，而面前人也确实一直真心实意待自己和母亲好。
    她攥紧双手，心中思绪几度翻腾，最终柔下语气道：“表哥言重了，你和舅舅对我们的好，我和母亲一直都铭记在心，我只会敬着你，想要报答你，又怎会厌恶你和远离你呢？表哥你别多想，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兄长，也永远都会是我最好的兄长，你和舅舅就是我和母亲的依靠，表哥务必要好生珍重才是。”
    听着这肺腑之言，秦青风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知道，从此往后，表妹真的只会把他当成最好的兄长了，永远都只会是最好的兄长了。
    一阵钻心的痛从心底蔓延，秦青风苦笑了下，却也不想在心上人跟前继续狼狈下去，便竭力压下唇边的苦涩，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只要你不怨我就好，不怨我就好......”
    他喃喃两声，说罢就已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随之垂着头，扶着椅子把手起身，努力稳住身子，朝面前人深深作揖下去，“表妹和姑母也务必好生珍重。”
    看着往常如松如竹的身影，此时竟似身置暴风中，几乎要被压弯压折一般，云逸宁心口不觉一揪，生出满心不忍。
    她嘴唇动动，下意识就想要安慰两句，然话到嘴边，忽的就想到自己九岁那年仗义一场后惹来的麻烦，只觉此情此景，哪怕一字半句的关心也可能会让对方误会。
    想着，她便不敢再过度表现友好，最终只点头轻嗯了声，再也没有多言。
    秦青风此时正头脑嗡嗡，也不敢奢望更多，得了对方回应，他便重新站直身子，告辞转身，朝门口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越走越快，眨眼就出了抱安居的门，全程都不敢再看心上人一眼。
    看着外甥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秦素娘连忙从附近厢房出来，走进花厅。
    见女儿仍怔怔站在原地，她心口一紧，快步过去拉住女儿双手关切问询。
    云逸宁努力扬了扬唇角，摇了下头，“我很好，阿娘不用担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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