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1282章跟大哥回家(第1/2页)
林清山在村口向一个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打听石大勇家。
那妇人擦了擦手,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牛车,神色有些微妙,指了指村西头,
“石大勇啊...他家原先在村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东边,不过,前阵子分家了,他现在住村西头,河边那块坡地上,原来守林子的老石头留下的那间旧房子就是。”
分家了?林清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道了谢,赶着牛车朝村西头走去。
越走越偏,房屋越发稀疏破败,最后,他在一片长满荒草的坡地前,看到了妇人所说的旧房子。
那几乎不能算是个正经院落,只是用石块和泥巴勉强垒起的一圈矮墙,墙头爬着野草。
两间低矮的茅草屋看起来年久失修,门板歪斜。
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一堆尚未劈完的柴火和一个破旧的石磨,几乎别无他物。
而就在那堆柴火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身形比记忆中清减许多的妇人,正弯着腰,吃力地抱起一截沉重的粗木,想把它架到树墩上劈开。
她侧对着院门,林清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二妹,林清芬。
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的是,妹妹那原本合身的衣裙腰腹处,已然显出了一抹清晰的,圆润的隆起。
她怀孕了!可竟还在做这样的重活!
林清芬咬着牙,将那截粗木勉强抱到树墩上,正摸索着去找斧头,
“清芬!”
一声带着惊怒,心疼的粗吼猛地从院门口炸响。
林清芬吓得手一抖,木头滚落在地,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她惶然转头,循声望去,当看清那个疾步冲进院子的高大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
“大...大哥?”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清山几个大步就冲进了院子,一把拨开地上那截碍事的木头,双手猛地抓住妹妹瘦削的肩膀,眼睛迅速在她脸上,身上扫过。
脸色黄黄的,颧骨有些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那里面盛满了林清山最怕看到的情绪,
委屈,深切的,终于见到亲人可以松懈下来的委屈。
“你....你怎么来了?”
林清芬的声音哽咽了,她想扯出个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你还打算瞒家里到什么时候!”
林清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目光落在妹妹隆起的肚子上,又急又痛,
“你啥时候有的身子?都这样了还劈柴?石大勇呢?他们石家就让你这么过日子?分家就分了这么个破地方给你?”
一连串的质问,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怒火。
林清芬听着大哥熟悉的声音,看着他因愤怒和赶路而泛红的眼眶,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骤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随即变成压抑的,肩膀剧烈颤抖的抽泣。
她低下头,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想哭出声,可那委屈和艰辛,如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去年回来,她还能说是躲清净,还能强撑着笑意。
可如今,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哥,看着自己这双因劈柴磨出血泡又结了茧的粗糙手掌,看着这四壁透风,一无所有的家,所有的坚强都在至亲面前碎成了齑粉。
“大哥....”
她终于哭出声,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把抓住林清山结实的胳膊,
好半晌才稍微平复,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那袖子早已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2章跟大哥回家(第2/2页)
她紧紧抓着大哥的胳膊,抽噎着道,
“我...我没想瞒着家里,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怕爹娘担心......”
她拉着林清山往那间稍好些的茅屋走,屋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炕,炕上铺着半旧的草席和薄被,一张瘸腿的破桌子,两把吱呀作响的凳子。
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和一口小锅,便是全部家当。
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炕席也拍打得没有灰尘,显出主人即使在困顿中仍尽力维持的体面。
林清芬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蓝布小包。
她将布包放在炕沿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大堆铜钱,零零散散,大概有四五百文。
“大哥,你看,大勇他...他真的在拼命干活,我没骗你......”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抖,
“前段时间糟了蝗灾,分给我们的那两亩薄田,几乎是颗粒无收,秧苗都被啃光了....
家里中公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分家的时候,除了这破房子和那两亩地,就给了我们十斤最差的陈年麦,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勇急啊,眼看着我怀上了,以后孩子出生,样样都要钱,哪一样不是花销?他没办法,只能去镇上码头扛活。”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现在码头上活多,是能挣些,一天最少也有三十八文,多的能有四十五文,
可那是什么活计?大哥你是知道的,成日里扛那些死沉死沉的麻包,箱子,从早干到晚,肩膀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大勇怕我担心,也怕来回耽误工夫,白费脚力,他跟人搭伙,在码头附近赁了个最便宜的,四面漏风的窝棚,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也省下口粮给我。”
她拿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粗布,轻轻擦拭着那些铜钱,动作温柔又心酸,
“他每次回来,都跟个野人似的,又黑又瘦,衣裳被汗浸得能刮下盐渍,肩膀上,后背上全是血道子....
把挣来的钱一文不少地交给我,自己就啃两个杂粮饼子,喝几口凉水,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赶回去...”
林清芬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铜钱上,她用手背抹去,抬起头看着大哥,眼圈通红,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心疼和骄傲的复杂情绪,
“大哥,大勇他真的...真的对我很好,他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好的,
这家里家外,但凡他在,从不让我沾一点重活....
这次是我自己闲不住,想着多劈点柴....”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又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可是...可是他们石家,真的太欺负人了......”
林清山捏着手里那几枚带着妹妹泪水和妹夫血汗的铜钱,只觉得掌心滚烫,一路烫到了心里。
他原本冲天的怒火,在听到妹妹的哭诉,看到这屋里的光景,摸到这实实在在的艰辛时,化作了更沉更钝的痛楚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妹妹揽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瘦削的,因哭泣而颤抖的背。
“不哭了,清芬,不哭了。”
林清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哥来了,咱不在这儿受这委屈,走,跟大哥回家,爹娘都在家等着你呢,接你回去过中秋,这破地方,咱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