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偏殿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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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黎的目光先是在佛像上停留了片刻，继而再往下看，很快便看见了下头中央摆放着的二十多座牌位。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祝”姓，除了阿爹阿娘兄长之外，还有一些辨不出身份的祝家下人也被一起安置在了上头，冠以祝姓，敬受香火。
    苏黎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灵牌。
    祝昭，这个名字位于自上往下的第二排，和祝煦的名字并肩在一起，祝家夫妻则在最上一层，其余祝家人则分列在两侧以及下头，对两人形成拱卫之势。
    就好像这样，也在保护他们兄妹二人似的。
    谢辞上前一步，站在苏黎的身旁，轻声道：“听老师说，当年能寻到家人的，已经着人将尸身送了回去，上头这些都是没有亲人在世的，或是……一家子都没了的。”
    那场大火将祝家许多东西都烧了，找不到下人的名册，范公便擅自做主，将他们冠以祝姓，好叫他们一同受香火，入坟冢。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名有姓，都是有家之人，死后也会有归宿，反之，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应该的。”苏黎轻声道：“他们是为祝家而死，也该受我们祝家的香火。”
    说罢，她拈过案前的香，就这旁边的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扯过旁边的蒲团跪下，结结实实地拜了三拜。
    谢辞神色微动，也学着她的样子跪在了旁边。
    苏明就不用说了，阿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毫不犹豫地跪在蒲团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范家兄妹没有跪下，在一旁躬身遥拜。
    礼毕，苏黎没有起身，而是看着前头的牌位，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以前模糊的记忆，试图将牌位上的名字与记忆里的人一一对上。
    可是时间过得太久了，那时的她太过年幼，即便是拼了命地想，也只能记得依稀的轮廓，再清楚却也没有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阿爹阿娘阿兄，还有所有为祝家而死之人，你们放心，不久之后，女儿定会奏请翻案，还当年一个真相。”
    其他人也没有催促，默默地等着。
    等苏黎终于回神，从蒲团上站起身的时候，范文茵得了兄长的暗示，上前一步，捧着一物，对苏黎道：“我们来此，除了要祭拜祝伯父和祝伯母外，也是想按照祖父的意思将这令牌交给苏阿姐，日后这里便任苏阿姐自由来去。”
    说着，范文茵双手将令牌奉上。
    这枚令牌是前来祭拜的凭证，有时候逢年过节范无恙不得空，会叫家里的小辈或是派管事前来送上香火，祭拜一下。
    现在祝家的后人还活着，日后祭拜这样的大事，也该交由苏黎来做主才是。
    苏黎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范世伯。”
    当年的范无恙能冒着巨大的风险为祝家人收尸，并且一度想将杀害祝家人的凶手捉拿归案，之后更是让祝家人落叶归乡，并在这里设置牌位祭拜，这份恩情苏黎铭记在心。
    看见苏黎明显红了的眼眶，范文茵面露不忍，“苏阿姐，祖父说，天下没有能藏到永远的秘密，只要愿意查下去，真相早晚有一天能水落石出，他当年之所以将祝伯父等人的牌位放在这里，就是想着有朝一日，祝家的案子能得以重见天日，那时候祝伯父他们定能亲自瞧见。”
    范文茵原本是不想多说的。
    其实在得知自己要来这里祭拜的那日，范文茵很不高兴。
    她对这个祖父嘴里一直念叨的祝伯父一家并没有太大的印象，更不想千里迢迢，一路颠簸，跑到这山中小寺来祭拜他们。
    可当她在得知了祝家的遭遇和苏黎的身世后，她老老实实的接过令牌，忍受颠簸来到了这里。
    她觉得苏黎是一个叫她看不透的小娘子。
    她听说了苏黎的故事，知道她以女子之身进入大理寺当差，还在朝堂上与陛下打赌破案，之后被陛下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司直。
    这样的小娘子应当是坚强、果决、勇敢的女郎。
    事实也证明，苏黎确实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这一路上，她虽然没和苏黎怎么多说话，可是她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看见悲伤和难过。
    她和谢辞谈论着路上的风景，说着手里正在办的案子，偶尔还要分出神来看住闹腾苏明。
    仿佛她们不是去祭拜早已逝去的亲人，只是去游山玩水罢了。
    范文茵心想，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她的记忆里应该早就没了祝家人的存在，她恐怕对祝家人的感情还不如抚养她长大的苏父苏母，以及没有血缘关系的苏明。
    这样才对嘛！养育之恩不比生育之恩小，苏黎破了那么多案子，应当也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性子也要冷些。
    可她在看到苏黎跪在地上，面对着祝家二十多个牌位的身影时，她突然感觉一股哀伤从苏黎的身上弥漫开来。
    血脉的牵连是这个世界上无法最割舍的情感，祝家人并不是抛弃了她，是用他们的性命保护了她，她怎么可能不悲伤，不难过呢？
    这是一种她无法体会的痛，这个世界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再也不会相见了。
    范文茵没来由的觉得心里难受的紧，撇过头道：“苏阿姐，当年是我祖父误会你也不在了，便把你的牌位也立了起来，如今你还活着，我回头便叫小沙弥将牌位取下。”
    苏黎不知道范文茵内心想法，闻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听阿爹阿娘说过，那孩子与我年岁相当，也没个正式的名字，便将我原本的名字给她，只是另外将她的牌位与她阿爹阿娘放在一处便可，愿他们在黄泉之下相伴。”
    至于她自己，苏黎这个名字她从未想过要改，这个名字是苏父苏母给她的，代表她的新生和他们的付出。
    她想，若是有一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应当是愿意承欢在阿爹阿娘的膝下的，那时，她再做他们的女儿。
    但现在，她想用余生来报答苏父苏母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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