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0304章血色爱河(第1/2页)
爱河码头的探照灯划破夜空,老赵的枪口喷出最后火焰。
林默涵在渡轮甲板上攥紧染血的钢笔,看着对岸枪火映红高雄的夜。
子弹呼啸中,他想起陈明月阁楼里那幅未完成的十字绣——
两只海燕在惊涛中振翅,针脚里还缠着她的发丝。
------
一九五三年深秋的高雄,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风与隐约的焦糊味。爱河码头的探照灯像巨兽的独眼,骤然切开浓稠的夜色,光柱扫过之处,水波翻涌,人影乱窜。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紧接着是爆豆般的连响,还有女人短促的尖叫和男人粗野的喝骂。几艘巡逻艇从上游疾驰而来,艇上的人影端着美式M1***,探照灯的光束死死锁住下游一处偏僻的货运码头。
“搜!挨个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沙哑的嗓音在指挥,是军情局二处的行动组长,绰号“黑皮”的刘麻子,他手下的特务以心狠手辣著称。
林默涵,或者说此刻高雄“墨海贸易行”的年轻东主沈墨,正混在仓皇躲避的苦力人群中,压低了巴拿马草帽的帽檐,心跳如擂鼓,却步履沉稳。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和周围搬运蔗糖的工人并无二致,只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锐利如鹰,透过混乱的人群缝隙,死死盯住码头那场突如其来的围捕。
他看见一个穿着工装、身材壮硕的汉子,正依托着一堆麻袋,用手枪顽强地还击。那正是“老赵”,他发展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最可靠的交通员,一个沉默寡言、却能在关键时刻扛起半扇猪肉健步如飞的汉子。老赵的枪法不差,每一枪都似乎能撂倒一个冲得最靠前的特务,但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太猛,他就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退路正被一点点压缩。
“老赵不能死在这里。”林默涵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脑中电光石火般计算着。老赵知道“墨海贸易行”的备用联络点,更知道陈明月和那个阁楼的存在。一旦老赵被捕,哪怕他嘴再严,酷刑之下,变数太大。
“沈先生,这里太危险,我们快走!”旁边一个胆小的伙计拉着林默涵的袖子,声音发颤。
林默涵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目光快速扫过河道。离此两百米外,有一处废弃的舢板码头,他停泊了一艘小汽艇,那是最后的退路。但现在,所有通道似乎都被封锁了。
“别慌,看那边,好像是起货的纠纷,跟我们没关系。”林默涵用带着闽南腔的普通话低声安抚,同时侧身,借着两个挑担苦力的遮挡,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派克钢笔,笔身是磨砂的黑色,只有靠近笔夹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划痕,那是他与老赵约定的紧急接应信号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钢笔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对着老赵所在的方向,快速而规律地晃动了两下。这是“我已就位,准备接应”的暗语。
混乱的枪战中,老赵似乎瞥见了这边的微光。他一个翻滚,躲过一排点射的子弹,借机大吼一声,不是对敌人,而是冲着林默涵这个方向,用尽力气喊道:“阿土!你个杀千刀的,上次欠我的工钱还没给!今天别想跑!”
“阿土”是林默涵在这个临时据点用的另一个假名。这突兀的叫骂在枪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让林默涵心中一凛。老赵这是用最冒险的方式,把水搅浑,试图将可能的“同伙”也拉下水,好让特务们分心,或者……是提醒他,别管我,快走!
“妈的,果然有同党!”黑皮刘麻子何等老辣,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老赵这声喊叫的目标性太明显了,他立刻挥手,“那边!那个戴草帽的!给我抓起来!”
几个特务立刻调转枪口,朝林默涵藏身的人群扑来。
“散了!快散了!”林默涵用当地话大喊一声,同时猛地推搡开身边的人,自己则矮身钻进了一堆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空麻袋后面。动作快如狸猫,与刚才那个略显文弱的“沈老板”判若两人。
子弹“嗖嗖”地打在麻袋上,木屑飞溅。林默涵屏住呼吸,计算着特务们逼近的脚步声和老赵那边的枪声。老赵的抵抗明显弱了下去,枪声变得稀疏,想必是弹匣空了,或者已经……
不能再等了!
就在一名特务的皮鞋几乎踩到麻袋边缘时,林默涵猛地从另一侧窜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利用堆场的复杂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已贴近河岸。他熟稔地解开系在岸边水下的细绳,一艘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漂了出来。他纵身跳上,用短桨奋力一撑,小舢板便如离弦之箭,顺流而下,朝着那艘停在更远处、伪装成渔船的汽艇划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4章血色爱河(第2/2页)
身后,爱河码头的枪声和叫嚷声渐渐被水声和风声取代,但林默涵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回头望去,高雄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而老赵最后所在的码头,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更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映红了小半个河面。
“噗通……”
一声落水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河面上异常清晰。林默涵划桨的手顿住了。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那片火光中踉跄着冲出,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挣扎而来。是老赵!他竟然还活着,在那样密集的火力下!
“快!这边!”林默涵低声疾呼,将舢板划过去。
老赵游到近前,抓住舢板边缘,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手臂上都有血迹,左腿一瘸一拐,显然受了伤。他眼神涣散,却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赵叔!快上来!”林默涵伸手去拉。
老赵却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只攥紧的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根根松开手指。几片被揉得皱巴巴的、浸湿的纸片,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物,落在了舢板里。
“情报……嚼了……吞了……别信……张……”老赵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头一歪,便晕了过去,或者……是装晕?林默涵不敢确定,但老赵的眼神在递出东西的瞬间,是清醒的,那是一种交付了最珍贵之物后的释然,和决绝。
林默涵没有时间细看,他迅速将老赵拖上舢板,用备好的布条草草捆扎他腿上的伤口,然后跳上自己的汽艇,发动引擎,小艇吃力地载着两人,朝着高雄港外漆黑的海面驶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水域,军情局的快艇随时可能追来。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船尾、气息微弱的老赵,又看向舢板上那几片湿漉漉的纸片和那块油纸包。他认得,那油纸包里,应该是微型胶卷的暗盒。而那几片纸……他小心地捡起,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试图拼凑。
是半张被撕碎的货单,上面有模糊的墨迹,还有几个用铅笔匆匆写下的数字,像是经纬度,又像是某种代码。最关键的是,在碎片边缘,有一个用血画出的、极其潦草的符号——那不是老赵的标记,老赵从不画这个。这个符号,林默涵在“老渔夫”给的密电码本里见过,代表“内部有鬼,高度危险”。
“别信张……”老赵昏迷前的话,难道是指张启明?那个他刚刚策反、负责提供海军左营基地文书资料的张启明?
一股寒意,比这秋夜的海风更刺骨,顺着脊椎爬上林默涵的后颈。他想起张启明最近两次接头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他总念叨的母亲病重、急需用钱。当时只当是普通人的软肋,现在看来,那或许就是被抓住的把柄,是开始动摇的信号!
老赵发现了什么?他是在传递这个警告,才不惜跳河、甚至可能是服毒自尽来避免被俘后吐露更多?他嚼碎并咽下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情报,更是关于内部可能出问题的线索!
汽艇在黑暗中颠簸,林默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高雄不能待了,至少,他这个“沈墨”的身份,在老赵可能暴露、张启明可能叛变的情况下,风险剧增。魏正宏的网,正在收紧。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贴身藏着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间,夹着女儿周岁时那张泛黄的照片。晓棠,爸爸可能又要换一个地方了,为了能有一天带你回家。
他看向船尾昏迷的老赵,从怀里掏出那支黑色的派克钢笔,笔身已被河水和血污弄脏,但那道细微的金痕依然可辨。他轻轻地将钢笔插进老赵还攥着的、另一只手里唯一完好的派克笔笔筒中。
“老赵,东西我收到了。”他对着昏迷的人低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你放心,该吞的,我都替你记着。该查的,我一定查清楚。”
远处,高雄的火光渐渐远去,像一只在夜色中痛苦睁大的、流血的眼睛。而前方,是更浓的黑暗,和未知的风暴。林默涵调整了一下航向,朝着约定好的、位于台北淡水河畔的另一个秘密据点驶去。他必须尽快,在魏正宏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张启明,或者,证实最坏的可能。
海风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又像是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更残酷的较量,吹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