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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这半个来月。
郑鸿逵已不知道在船舱中转了多少圈,把全船构造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自下层火炮甲板开始,就几乎没有光亮,必须靠着一点烛光摸黑前行。
这在正常航行时,不成问题。
现在海上炮战,烛龙号一会一个剧烈横摇,帆面一会迎风,一会顺风。
整个船舱全是灰蒙蒙的烟尘,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血腥味。
脚底下一会踩的是沙子,一会踩的是血。
耳畔全是炮响,木板断裂的声响,间隙全是各种嘶吼的命令和惨叫。
身处其间,就跟五感封闭了一样,哪怕换个不倒翁来,在这种船舱中也站不直。
郑鸿逵几乎就是靠着直觉的硬走,竟真叫他一路走到底舱,将伤者放在手术床上。
随船医生见他放下伤者后,杵在一旁不动,怒骂道:「杵着干什么?回上面去!」
「是!」郑鸿逵大声应道。
走到下层甲板时,一个剧烈的横摇,郑鸿逵短暂腾空,脑袋在甲板梁上狠狠一撞,耳朵嗡嗡作响,一股热流从脑袋上流下。
炮声的间隙,只听得木匠大声嗬斥学徒:「拿木板来!拿木板来!」
郑鸿逵几乎是本能的冲进库房,抱了几张木板冲出来,递给木匠。
接着木匠又叫他拿了船钉丶桐油丶麻绳等物。
郑鸿逵全都迅速取来。
木匠将船板补好后,擦了把汗,借着昏黄的灯光,才看到身旁的不是自己徒弟,而是一个满脸血的学员兵。
木匠笑着称赞一声:「好小子!」
他说罢就把耳朵贴在船壳上。
郑鸿逵不明所以,周遭轰隆声不断,木匠听了片刻,突然起身道:「帆藏室船壳中弹了!」那地方在水线附近的左前舷,在黑漆漆的下层甲板,根本看不清,这木匠能通过耳朵听出来中炮处,着实令郑鸿逵叹为观止。
郑鸿逵本想跟着过去,就见船梯上跑下来一个人:「上层炮甲板,搬运火药!」
木匠头也不回,对郑鸿逵道:「小子,去搬火药。」
「是!」郑鸿逵顺着漆黑的走廊向前跑去。
这道漆黑的走廊,位于下层甲板的船壳与舱室之间,是专门留出来,给木匠修船堵漏用的,所以又叫木匠走廊。
在下层甲板中部就是绳缆舱,绳缆舱内夹着轻量火药舱,四排樟木货架上,摆着整齐的发射药包,外部用油纸包着,呈竹筒状。
药包分12磅炮用丶18磅炮用的两种。
因那船员说是上层炮甲板需要火药,郑鸿逵便将十份12磅炮用药包扛在肩上,朝上层炮甲板奔去。待赶到上层炮甲板时,郑鸿逵才发现,不久前大吼大叫的那个炮术长已死了,脑袋少了一大半。一名炮长接替了他的指挥。
左舷的船壳也出现了蜂窝状的破洞。
透过破洞,他隐约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燃起了大火。
临时指挥炮长道:「这些药包不够,我不叫你停,就一直搬!」
郑鸿逵不记得自己在三层甲板之间跑了几趟,轻量火药仓里的存货逐渐减少。
搬完了火药,他又继续搬炮弹,直搬得手脚发软,在船梯上打颤。
和他搬火药的还有数人,在船梯上几乎连成一线,供应不绝。
烛龙号有着足量的弹药供应,炮口的怒焰就没停下过。
两条战列线逐渐靠近至一百步内,烛龙号开始发射链弹和葡萄弹。
南澳炮手的装填速度被发挥到极致。
一百步外,西班牙旗舰狂怒号,被击中了一百二十余炮,又被链弹破坏了大片支索。
其火炮甲板火药发生殉爆,连带船体中部都着起火来,火势越来越大,渐渐有止不住的趋势,只得向马尼拉方向退去。
紧随其后的玫瑰圣母号,刚开战就被多炮击中水线,早早撤出战斗。
两艘中型盖伦船圣约翰号丶神圣正义号,被近链弹打断了帆缆,失去机动力。
两船舰长为免遭俘虏,下令船舶自毁,船员下到交通艇后引燃火药。
随着两声巨响,两船先后化作冲天火球。
金狮号丶银狼号两艘卡拉维尔帆船,因机动性好,船又小,反倒没有什么损伤,随旗舰一同往马尼拉方向溃退。
等火药搬运完毕,郑鸿逵回到上层甲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两艘西班牙战船被火焰吞噬,大火窜得和桅杆一样高,木料不断爆裂,大火烧得呼呼作响。更远处,西班牙的旗舰也烧着火往港口溃退,其后跟着的战船也全员损伤,航行途中,不时有空木桶丶木板丶截下的废弃肢体丢弃在水面上。
烛龙号上的船员们,都在欢呼庆贺胜利。
梢长找到教官,说明有几名学员表现不错,战斗中敢爬上桅杆去解帆锁,还有人顶着敌人链弹去修复支索。
郑鸿逵这才知道,刚刚这场大战中,不是只有他表现出色,果然能登上烛龙号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在庆贺胜利时,白浪仔命令漳州号上的船员登陆,截断西班牙陆军退路。
莱昂带着二百余墨西哥裔残兵,刚离开钩子岬不久,正向北返回马尼拉,迎面就碰上了正在登陆的南澳军。
按道理说,漳州号的水兵没怎么训练过陆战,不是正规陆军的对手。
但南澳军水陆大胜,士气如虹。
西班牙军大败,惶惶如丧家之犬。
水兵身后,还有漳州号提供火力支援。
而莱昂手下的墨西哥士兵,大多是都是罪犯或强行抓的壮丁,只能算半正规军。
双方照面,莱昂刚要下令进攻,手下士兵就四散奔逃。
莱昂战马中枪,摔倒在地,水兵们一拥而上,他当场成了俘虏。
至于墨西哥人,只抓了二十余,其余人跑的实在太快。
战役尘埃落定,已是黄昏。
烛龙号上,众人兴高采烈,白浪仔吩咐厨房做大餐劳军。
一队士兵被派至八连市场买酒肉。
封锁此地的西班牙人根本不敢阻挡,全灰溜溜的退回王城区。
八连市场的华人们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以为二十多年前的屠杀惨剧,就要重现。
大家都在打包财物,准备外逃,发现逃不出去后,便藏在地窖之中,只祈祷满天神佛能给家人留条性一个白天的时间,八连市场已是鸡飞狗跳,秩序全无,有人趁机打家劫舍,凌辱妇女,还有人趁机纵火烧毁房屋。
西班牙士兵只管封锁,对于暴徒恶行视而不见,使得这些人愈加放肆。
然而黄昏前后,看到从前线退回来的西班牙舰队,所有人都懵了。
华人在此生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西班牙海军吃这么大的亏。
难不成……是大明军队打赢了?
不少年长者看见这幕,想起自己二十年前,惨死于殖民者屠刀之下的亲人,老泪纵横。
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把王师盼来了!
当烛龙号派出的采买小队登陆时,被码头上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码头上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人群填满了街道,一眼望不到头,甚至周围的屋顶丶树上都是人。人群静悄悄的,全都睁大眼睛打量,当看清来者是黄皮肤丶黑头发,穿着华夏衣冠的人时,有人喊道:「真是大明官军!」
领头的老者一丢拐杖,颤巍巍就跪了下去,扣头不止。
下跪者有如波浪一般,一会工夫,人群便全都跪了下来。
有称呼青天大老爷的,有称呼天兵丶王师的,还有称要出谋划策,帮着攻破王城区城墙的。一人说这话,显得滑稽。
码头周围,聚集了何止上万人,一齐下跪,七嘴八舌的感谢丶控诉,即便是采买队伍中的杂役,也能感到人心向背的伟力。
采买小队领头的是烛龙号的副厨,他上岸前满脑子盘算的,都是要几百斤猪肉丶羊肉丶鸡肉,最好再能弄到几百斤牛肉,新鲜蔬菜买些什么好,酒只喝船上的蜜酒够不够。
白统领还派人严辞叮嘱过他,此番上岸不许扰民,不许搞大阵仗,不得欺行霸市丶强买强卖等。他遵令悄悄上岸,没想到吕松百姓直接来这么一出,把副厨吓得愣在当场,冷汗直流,心想这不知算不算违反军令,要是算的话,扰民到这个程度,统领非得砍了他。
至于百姓问话,更是一句答不出。
好在郑鸿逵好奇吕宋当地民风,也跟着一起上岸,见副厨不讲话。
他便接过话头,先声明身份:「诸位乡亲父老,我们来自闽粤,是舵公治下,叫南澳军。」大部分吕宋百姓不知道林浅起兵造反的事情,郑鸿逵说的也就模糊。
不过舵公的大名,在南洋海商之中传的极广。
百姓听闻是舵公派人来救,就更是欣喜。
接着郑鸿逵又重申了南澳军的军纪,南澳海军的建军目标等。
基本就是将林浅的「海军长矛论」给复述了一遍。
这番话说得吕宋百姓热血沸腾,不少人听得直擦眼泪。
二十年了,朝廷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些海外弃民!
随后,郑鸿逵又申明自己身份和此行目的,不能给百姓什么承诺。
但是这事情还没完,总督府一定会和白统领商量出一个结果。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况且南澳军舰队就停泊在天边,大家也看得见。
当先的老者起身,对身后众人道:「听见了吗?王师要酒肉劳军,大家快回家去拿啊!」
「哎!」郑鸿逵慌了,连忙大声道:「不是拿,是买!我们带银子了,要给钱的。」
没人理会他,王师要酒肉的消息在八连市场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纷纷起身,向自己家奔去。一会后,就有人拎着食盒丶篮子过来。
有拿鸡鸭活鱼的,有拿鸡蛋鸭蛋的,还有其他种种吃食,很快就将码头前面堆成小山一般。时间过去越久,百姓们拿来的东西就越发离谱。
活的鸡鸭猪羊都算正常,还有人牵来活牛丶活猴丶活孔雀。
给银子,百姓没一个要的,把东西放下就跑。
采买小队无奈,只能将各色食材搬上船,然后把三整箱银子摆在码头上,让百姓自取。
百姓送的东西太多,一艘福船居然没能运完,又叫了两艘船和更多的人手才把东西搬空。
待福船走后,百姓中领头的老者从暗中出来,看着码头的三箱银子,激动地道:「错不了,这就是我大明的王师!哈哈……皇上想起我们了!快!给老夫拿纸笔,老夫要为王师撰文立碑!」
因食材实在太多,给各船分了还有富裕,白浪仔又给围困圣费利佩堡的陆军送去许多。
后半夜,围城营地中酒肉香飘十里。
棱堡中残存的士兵啃黑面包,喝凉水,躲在黑暗中,像在下水道里吃面包屑的老鼠。
数小时里,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次日清晨,天刚亮,圣费利佩堡的上尉就举白旗宣布投降。
他实在扛不住了,昨天晚上他抱着迅捷剑,一夜没睡,生怕手下趁他睡着,把他脑袋给砍了。葛红和陆军六旗的队正,领一队兵进驻棱堡,统计俘获。
棱堡朝岸上一面的火炮,已损坏了五成,朝向海面的火炮,全都完好。
总计缴获二十四磅炮十五门,三十六磅炮八门,火药二百桶,炮弹两千枚。
棱堡内还有大量的淡水丶乾粮。
凭这些储备除以其中极少的士兵,如果单纯围困,这座棱堡至少能支撑一两年。
对葛红来说,这座棱堡本身则是更有价值的发现。
他拿着纸笔,腰间是量角器丶卷尺,在其每一道棱角之间仔细测量,恨不得直接把这座棱堡拓印下来。与此同时,王汝忠带人进入甲米地造船厂。
船厂有工人六百余人,其中技术工匠,通通俘虏装船,连带着船厂的工具丶海图丶星盘丶日志等一系列航海有关器具,通通装船。
船厂有干船坞三座,没有船只在内。
库房之中,找到了大量的本地硬木木材,还有少量橡木板材。
前段时间,林浅在东宁岛开办了个酿酒厂,用制糖剩下的废料,也就是糖蜜酿酒。
这种酒在拉丁美洲,被称为朗姆酒。
在大明有个新名字,被称作蜜酒。
这些橡木板材造船不够用,做橡木桶正合适,经橡木桶陈化的蜜酒,能获得全新的风味。
南澳海军从海寇起家,把别人的物资搬到自己的船上,那是老本行。
仅用一天时间,甲米地造船厂便被吃干抹净。
其核心造船职能完全丧失,仅剩基本维修能力。
同时,王汝忠下令,将城外的战壕填平,又调来更多火炮进入棱堡,这地方连同造船厂,往后也是舵公治下了。
商馆就建在棱堡下,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另外,之前陆战留下的大量土着丶浪人尸体,也不用另外挖坑了,直接埋在堑壕里就行,省力又肥土。三天后,南澳军经简单休整,准备向马尼拉进军。
这是虚张声势,只是总督府不知,总督帕布罗当即便坐不住了。
他乘坐圣加百列号,这是大战之后,受伤最轻的战舰,半帆向烛龙号行驶。
临近钩子岬,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南澳军的军旗,在船厂丶棱堡丶各战舰上飘扬。
军旗通体暗红,中间是一道玄黑的纵向竖纹,正中是金色盾形纹饰,两杆剑形戟位交叉于盾纹之后。军旗为长方形,潮绸制作,工艺精湛,通体只有红黑金三色,对比强烈,左右高度对称,一眼就给人种强烈的秩序感与压迫感。
烛龙丶天元丶郑和三舰于船厂边上不远停泊,其高大的桅杆和飘扬的三角风向旗,令压迫感更重。帕布罗惴惴不安地登上烛龙号,走入娓楼之中。
与天元号不同,烛龙号只有一层娓楼。
虽船体更大,但舰楼空间更小,军官餐厅与舰长办公室也被结合到一层,分别放在不同的隔间中。帕布罗注意到,龌楼内的所有家具,全都使用轻量化丶可摺叠的设计,没有任何冗余装饰,而且隔墙全都可活动。
这意味着,一旦战斗打响,娓楼内的所有物品都可以快速清空丶运走,将其与上层甲板连成一个贯通的炮甲板。
事实上,就连舰长卧室中都有炮门,舰长睡觉时,头顶和脚下就是两门九磅炮。
这种设计与马尼拉大帆船的奢华尾舱相比,自然是寒酸到家了。
但也正是这种将空间压缩到极致的做法,赋予了烛龙号强大的火力,使其击败西班牙的落后船型极为轻松。
帕布罗走入军官餐厅中,见到长条桌的正中,坐了个的冷脸的年轻人。
帕布罗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节,表明自己身份,而后道:「想必阁下就是舵公了吧?」
受消息传播途径的制约,西班牙人对大明东南的了解十分有限。
在天元号号以舵公的名义进犯马尼拉之前,总督府内部仍在为林浅与舵公是不是同一个人而争论不休。白浪道:「我是烛龙号的舰长兼舰队统领,我姓白。」
帕布罗一边恭维,同时暗暗心惊,这么强大的舰队竟然不是舵公亲自领军,显然其军力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双方都是为和平谈判而来,没有多废话。
帕布罗首先道:「尊敬的统领阁下,我们愿意接受之前您提出的五条的条件。」
白浪仔摇摇头:「现在还用之前的价钱,那我们的人岂不是白死了。」
他让手下在备选方案中寻找,选出了适合目前情况的方案,递到帕布罗面前。
帕布罗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眼睛一样,大声道:「这不可能!该死的,你们生里人,真是一群贪婪魔鬼!」
「啪!」白浪仔没说话,将大苗刀摆在谈判桌上。
帕布罗看着那把四尺大刀,咽了口口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又满脸陪笑。
一旁的随舰参谋,伸出两根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弗夷,你刚刚这话,已经违反条约的第一条了。」条约第一条,就是不许再使用生里人这种歧视性绰号。
「我道歉,尊敬的先生们。」
帕布罗勉强维持着贵族的体面,总督府海路皆败,又失去了甲米地造船厂。
现在他这个总督,手里已没有任何底牌了。
诚然,凭南澳军的人数丶火炮,难以攻下马尼拉城,但是在海陆进行封锁还是做得到的。
封锁之后,陷落就是时间问题。
离马尼拉最近的西班牙据点是墨西哥城,派兵过来,要跨越整个太平洋,远水救不了近火。而马尼拉又是帝国的核心利益,大帆船贸易绝不能断。
因此,投降求和,已是总督唯一理智的选择。
他拿起条款,仔细研读后,说道:「先生们,总督府承诺,不再对圣安娜号失窃的事情进行追究,换取些条款的减免如何?」
「笔。」白浪仔伸手,秘书将一支蘸好了墨的狼毫双手递上。
白浪仔拿过写着条款的纸,在其上用汉字加了一行。
帕布罗皱着眉头接过,给身边的通译看。
通译身子一抖,小心翼翼地道:「六,马尼拉总督府额外赔偿南澳军白银六十万两,冲抵大帆船的买价「该死的!赔款总共十万,他一下笔直接加六十万,开什么玩笑?」
通译可怜巴巴道:「阁下,这句话……翻译吗?」
帕布罗骂道:「蠢货!」
随即他长叹一口气,从手下那拿来羽毛笔,签上自己冗长的花体大名。
他这一生签过无数次名字,唯独这次最难写,每一笔都如有千钧。
三天后,这份马尼拉总督签署的条约被刻成雕版,印刷丶张贴在八连市场中。
条约规定,马尼拉总督府正式向1603年大屠杀中遇难的大明侨民致歉,并颁布一系列细致丶严苛的法律,保障吕宋岛侨民权益。
包括禁用歧视性字眼,废除华人丶西班牙人在法律丶税收上的不平等对待,禁止在八连市场传教,同工同酬,允许华人自由进出王城区等。
主权问题上,承认南澳军丶大明以及其继任王朝对东宁岛以及东海丶南海一系列岛礁的权利。在战争问题上,总督府要赔偿十万两白银,作为南澳军的军费。
并割让钩子岬为租界,其上的一切人为设施,包括圣费利佩堡丶甲米地船厂等,从此也归属于南澳军。南澳军在租界中,有驻军权丶行政自治权丶治外法权丶关税自主权。
八连市场的华人们,起初不敢相信条约是真的,直到看见往日嚣张跋扈的西班牙士兵,见到华人绕道而行时。
这才确认不是做梦。
那刚立了「三银碑」的老者见此情景,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叫着让人拓印条约,再立一碑。这一日,八连市场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拿出美酒美食庆祝,比过年还要热闹。
有百姓赶着车马,驾着福船,跨越二三十里,又给南澳军送来酒肉吃食。
早在宋末元初时,吕宋岛就有华人移民定居了。
而西班牙人建立马尼拉总督府,是在隆庆五年,从那时起,华人就一直在番人治下忍气吞声。至今已整整被欺负了五十六年!
今日,吕宋华人的腰板终于挺起来了。
华人百姓们尽情宣泄庆祝,像是要把五十六年的怨气,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八连市场鞭炮数日不绝。
鞭炮声翻过阿拉亚特山,给邦板牙酋邦的葬礼平添喜气。
舞龙舞狮的锣鼓声,越过巴石河,盖过了教堂的钟响,令总督府的玻璃轻颤,西班牙士兵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