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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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阳听到这里，心里不但没有被看穿的羞愧，反而升起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头。
    他仰着下巴看着陶潜：“师傅，人有好奇心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从生下来就被困在村子里，抬头就这么大一块天，四周全是雾，谁不想知道雾外头是什么样？村里的老人说外面有大江大河，有比山还高的城墙，还有能飞天遁地的神仙。我们天天看着这片雾，心里痒得慌。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这也是错？是人都会有好奇心的啊！”
    这番话从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天真与莽撞。
    出乎李朝阳意料的是，陶潜听完不仅没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痛快的事，整个人微微后仰，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陶潜的笑声在水面上激荡开来，原本平静无波的河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那笑声清朗宏亮，穿透了死寂的白雾，连周围翻滚的雾气都被震得向后退散了数尺。
    李朝阳和姜三白被他笑得面面相觑，两人眼底满是茫然。
    李朝阳抓了抓后脑勺，不知所措的看着大笑不止的陶潜。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戳中了这老头哪根筋，人有好奇心本来就是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神仙不吃饭、不睡觉，连凡人想知道点没见过的事，在神仙眼里也滑稽可笑？
    “师傅……”姜三白缩了缩脖子，扯着李朝阳的袖子，“师傅是不是练功岔了气啊……”
    陶潜止住笑声，脸上的笑意依旧没退。他摇了摇头，眼眸深邃的看着李朝阳，连连道：“你说得对，你说得极对。人有好奇心，确实很正常。”
    李朝阳被他这反复无常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可他也顾不上深究陶潜到底在笑什么了。
    既然陶潜认同了他的话，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李朝阳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一个压了整整一个月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几步凑到青石跟前，双手撑着膝盖，眼睛发亮的盯着陶潜，急切的问：“师傅，您既然能坐在这白雾深处钓鱼，那肯定不怕这白雾，对不对？这片雾能迷住我们，肯定迷不住您老人家！您是不是可以自由自在的出去？”
    陶潜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彩，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静静听着。
    李朝阳见陶潜没否认，心中的希望顿时烧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语气近乎哀求：“师傅，您这么厉害，能不能带我们出去看一看？就一眼！看一眼外面到底什么样！我们绝不乱跑，也不给您惹祸。我们就想看看那比山还高的城墙，看看外面是不是真有千军万马，看完就跟您回神仙宗。以后早课我天天坐第一个，保准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再也不在早课上抓蟋蟀了！师傅，带我们出去看一眼吧！”
    姜三白也在一旁拼命点头，眼中满是期盼：“是啊师傅，带我们看一眼吧，我娘做的红肉我都可以分您一半！”
    面对两个少年渴求的目光，陶潜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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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将鱼竿平放在青石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朝阳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嘴里吐出极为干脆的两个字：
    “不能。”
    这两个字兜头浇在了李朝阳滚烫的心头上。
    李朝阳眼中的光彩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落差太大，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委屈。
    “为什么？！”李朝阳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为什么不能？您明明有这个本事，带我们看一眼又能怎么样？我们天天被关在这村子里，每天除了念经就是挑水，您什么法术都不教，现在连看一眼外面都不肯！到底为什么啊！”
    陶潜看着激动的李朝阳，眼中没有丝毫不悦，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宁静与淡然。
    山间的风似乎吹进了这片封锁的空间，扬起陶潜青色道袍的衣角。他背起双手，长长叹息了一声。
    “因为有了好奇心，才更加像人。”
    陶潜的声音很轻，却在两个少年耳边炸响。
    “像人？”李朝阳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有了好奇心才像人，这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像人反而不能出去？他们本来就是人啊，难道在神仙眼里，他们连人都算不上？
    “师傅，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
    李朝阳急切的想追问清楚，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陶潜突然抬起了宽大的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也没有狂风呼啸的声势。
    陶潜只是轻描淡写的将长袖在半空中向前一挥。
    李朝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了。那座半掩着木门的小院，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平整的空地，青石，连站在石边的陶潜本人，都在这一挥之下散开，化作一缕缕飞散的墨色烟气。
    浓稠的白雾倒卷而来，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李朝阳和姜三白同时惊呼出声。失重感传遍全身，两人的视线被惨白的光芒吞没。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脚底忽然重新踩实了泥土，冷空气呛入肺腑，耳边猛的炸开了嘈杂的声音，山雀的鸣叫、不知哪家农户院子里传来的母鸡咯咯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妇人唤儿吃饭的呼喊。
    李朝阳猛的睁开眼睛，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他惊魂未定的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姜三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头顶是熟悉的树冠，阳光穿透薄雾，斑驳的洒在他们脚下的土路上。不远处，那棵他们从小爬到大的歪脖子老槐树静静立在路口，村口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碾子也安安静静躺着。
    村子。
    他们竟然在眨眼之间，从白雾深处的古怪空间被扔回了村口的大路边。
    绑在两人腰间的麻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软趴趴的堆在泥地里。
    李朝阳站在村口，呆呆看着眼前熟悉的村落。炊烟正从几处茅草屋顶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的焦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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