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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0章深夜对戏,蒙嘉彗的又一次沦陷2(第1/2页)
蒙嘉彗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脸颊往毯子里面缩了缩,像一只往窝里埋的猫。
她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听不清的字,然后更深地沉进睡眠里去了,没有醒。
陈浩直起身站在那里又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像刚才改稿时候的专注,也不像对戏时候的投入,更像是在看一个他觉得应该好好看一看的人,趁着她不知道的时候。
那一眼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
他回到书桌那边重新坐下来,伸手把台灯的角度往下调了一格,让光线不直冲着她的方向,光晕往他自己这一侧偏了偏。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改后面那几页稿纸,翻页的时候他特意用拇指压着纸角慢慢地掀,纸页之间摩擦的声音被他控制得又轻又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蒙嘉彗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两种声音各在各的节奏里,交错着填满了后半夜的空洞。
蒙嘉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脖子酸,那种窝在椅子里睡久了之后颈椎位置的不适,她动了动脖子想要换个角度,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床上。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几秒钟,她先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那条深灰色羊毛毯,毯子软软地裹着她的肩膀和前胸,边角被妥帖地掖在椅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
她愣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去看书桌的方向。
陈浩还坐在那里。
他的姿态跟睡着之前她最后一次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微微弓着背伏在稿纸上,右手握着钢笔,左手按着纸页边缘,肩膀微微往左前方侧着。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他轮廓的边线勾得清清楚楚,白衬衫领口的折痕在光底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袖口卷边的地方有一小块墨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正在翻一页稿纸,动作依然安静,翻完之后把纸页抚平,拿起笔在那一页靠下的位置写了几行字。
蒙嘉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醒了,但她没有立刻坐起来或者出声,就那么安静地靠在椅背里,下巴缩在毯子上沿的羊毛边后面,透过那一层柔软的灰色看着他的侧脸。
他专注的样子让她想起排练时候他指导演员走位的神情——都是那种把全部的注意力收拢到一个点上的、纯粹的专注。
但是此刻没有排练厅的大灯,没有摄像机,没有周围工作人员的走动和低语,这个人在书桌和台灯之间的那个小空间里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她看着他垂下来的那几缕头发,看着他握笔的手指,看着他偶尔停下来把笔尖从纸面上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一顿时眉心那一道细细的纹路。
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在那个侧脸上停留了超出合理范围的时间——刚醒过来随便看一眼很正常,但看了这么久她应该移开才对。
但她没有移开。
“醒了?”陈浩没回头。
他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微微带着一点笑意,大概是从她呼吸节奏的变化里察觉出来的。
“嗯。”蒙嘉彗把毯子掀开,坐直身体,揉了揉自己压麻了的右臂,从手肘到手指尖整条胳膊都麻麻的,像有很多小针在刺。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陈浩把笔放下,转动椅子面对她,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下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伸手把那几页稿纸拿起来递过来。
“那几页我改完了,你要不要过一眼?”
蒙嘉彗接过来,低下头快速扫了一遍。
改动的部分比她预想中多,有几处她之前提的修改意见被他原原本本地采纳了,连语序调整的方式都跟她当时随口说的差不多。
还有几处做了比她预期更深度的调整,不仅改了白素的台词,连卫斯理接的那一两句也跟着微调了,两个人之间那种一来一回的节奏在纸面上看起来顺畅了不少。
她逐字看完之后把稿纸放回桌上,抬头正要说什么,陈浩先开口了。
“光看字面还不行。”他说,“你精神恢复点没有?我们站起来对一遍吧,口头上过一遍比翻纸面更有感觉。”
蒙嘉彗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叠好的毯子放在扶手上,活动了一下肩颈,转了转脖子。
陈浩也从书桌后面绕了出来,站到了书房中央那块地毯上,两人面对面隔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抬起眼看她的那一刻,身上那种“深夜改稿的创作者”的气息忽然之间就退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卫斯理——他站在那里的方式变了,脊背比以前直了一些,肩膀微微往后展开,下巴抬起来一点点。
他的目光从温和收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锐、更集中,眉心那一道纹路加深了,下颌收紧,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整个人的气场就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白素。”他开口,声音低而克制,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不要拦我。”
蒙嘉彗迎着他的目光接了台词。
新版稿子她刚才只过了两遍,字面意思记住了七七八八,但那只是纸面上的记忆。
当陈浩用卫斯理的目光看着她的那一刻,那些句子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不再是记忆的复现,而是从她身体里面长出来的东西。
她跟着他的情绪走,台词一句一句往外递,从最初她拦他时候的平静到中间两个人各执一词时候的紧绷,再到最后白素快要留不住他了,那几句话她说着说着气息就短了,语句之间的停顿拉长了,但她没有掉出节奏,每一句都在陈浩给她留出的空白里稳稳地接上。
“我站在这里不是要拦你。”她念到倒数第二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颤音,嗓子眼里那股子劲儿被她死死地压着不让它冲出来,但压不住的部分顺着尾音往外渗,“我是要你看着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走的这条路你回得来。”
陈浩往前跨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不到一臂,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睛看她,目光锁着她的脸。
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去,他的脸在明暗交界之间,半边被光照亮半边沉在阴影里,但从他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瞳孔上。
他没有接下面的台词。
台词在倒数第二句那里其实已经念完了,最后一句“回得来吗”原本是她问完之后他接的,但两个人的节奏走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没有新的句子补上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退开。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蒙嘉彗能数清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上那一圈一圈的螺纹纹理,近到她的视线稍微往下移一点就能看到他下颌线末端那颗很小的浅痣——那颗痣小到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现在因为距离太近,所有细微的东西全都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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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他的胸口的起伏间隔,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里两股呼吸在交错,来和去都不再分得清哪一口是他的哪一口是她的。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着鼓,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响,她甚至怀疑在这么安静的书房里他一定能听到那阵子声音。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控制心跳的节奏,但她的身体在这个距离面前根本不受她大脑的指挥。
陈浩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没有下移,没有飘走。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跟卫斯理不一样了,她看得出来——角色带来的那些东西在他眼底褪下去了,剩下的就是他本人的、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在深夜书房里、在稿纸和台灯之间的真实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没有见过的东西,至少是她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确认过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排练场那场雨戏之后,她在天台上跟他说“怕那不是演的”的那个瞬间。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他看她的方式里有某些超出合作范围的温度。
而此刻他看她的方式跟那天一模一样的,但是距离更近,时间更长,周围没有风声和雨声替他们做掩护,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躲进去的缝隙。
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要躲开。
她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里,什么东西变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变化——一种沉默的、从彼此呼吸的节奏里慢慢渗出来的变化,把之前那几个小时积累下来的东西全部搅在了一起:台词和修改,争执和同意,困到极处盖在身上的那条毯子,他弯腰的时候手臂从她肩侧擦过的那一瞬间的体温。
这些碎片在这个距离上拼成了一整块东西,结结实实的,推到了他们之间某个之前从未抵达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的界线是模糊的。
模糊到她说不清那条线到底是变得更宽了还是更窄了。
她只知道她站在这里,他站在这里,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一小段空气又薄又烫。
书房的窗户那边,天色从浓黑往浅灰过渡了。
那层浅灰从窗帘边缘没拉严的那道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线细细的淡光,然后那淡光慢慢地变亮,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微微泛金的鱼肚白。
晨光来了。
陈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看了那道渗进来的光。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她,开口的声音比刚才念台词的时候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一样:“天亮了。”
蒙嘉彗“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也很轻。
但她没有动。
她仍然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小片地毯上,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铺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发梢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里面有那一线晨光的倒影,细细的,亮亮的。
两个人站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那一小段沉默被拉长了。
谁都没有急着说什么。
蒙嘉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了,从擂鼓的节奏降到了正常的频率,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那种被他看着的时候胸腔里面微微发紧的感觉,一直待在那里,没有走。
“剧本,”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个声音听起来比她想得更稳,“明天就按这个版本拍了?”
“嗯。”陈浩说。
他没有后退,但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线,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像在用这个动作把那一段沉默轻轻地带过去。
然后他转回来,语气恢复到那种关心的、搭档之间的正常程度,“你今天白天没有戏,下午再过来也行。
先回去睡一觉。”
蒙嘉彗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回那张扶手椅旁边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开衫。
她的手指在叠好的羊毛毯上停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那条毯子的边角,羊毛的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他之前盖在她身上时候留下的温度。
她拿起来的手指在那上面顿了半秒,然后把开衫披上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她开口说了一句:“毯子我白天还你。”
“不急。”陈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隔着整个书房的长度,听起来有点远。
蒙嘉彗出了书房门,沿着走廊下楼。
晨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涌进来,把她前面的楼道照得亮堂堂的,她踩着那些光一级一级往下走,推开主楼的门走出去。
迎面扑来的晨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凉凉的扑在她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脑子里的那层雾被风吹散了不少。
她穿过碎石路走回自己的小楼。
每一步踩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跟来的时候一样,但她走得不那么快了。
步子放慢了,慢到每一步踩下去之后会多停那么一小下,像是在感受脚底那颗石子跟拖鞋底之间的触感。
推门进屋,上楼进了卧室。
窗帘没有拉紧,中间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晨光从那道缝里进来铺了半张床在淡金色的光里。
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主楼二楼书房的窗户,那扇窗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里陈浩站在她面前没有退开的那几秒钟。
那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近一步”。
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去缩短那一步的距离,但她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转身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枕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光,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条毯子的触感还在她身上——它的厚度,它的柔软,它盖下来时候在她肩头那一瞬间的重量,以及他弯腰把它盖在她身上时从他袖口飘过来的那一点点气息。
那些东西混在一起,沉在她意识最底层,安安稳稳地待着,像一只收好了的匣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她现在还不太想打开看,但知道它就在那里。
她在这个念头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比预想中睡得沉,比预想中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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