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7章 2299.漫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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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恩的动作让原本躺下跟比尔博聊天的杰洛特也坐起了身。
    叶奈法和比尔博这种有野外经验的人也同时收声，动作变得轻盈警惕起来。
    杰洛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蓝恩身边，歪头看了看仍旧靠着断裂树干半躺着，一脸无语和不忿，还锤了两下树干的女儿。
    老猎魔人转过头，因为希里刚才迁怒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情况？」杰洛特决定不管灰发少女，先跟蓝恩交流正事。「是有人来了？」
    蓝恩先是眯了眯眼睛，随后摇摇头：「是不是人不好说，但感觉……应该不是坏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这个世界的善恶区分，在大多数情况下很明显。我看来的这些人，身边的氛围都还挺乾净的。」
    但是资深的老猎魔人听了蓝恩的话之后，反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以为那是你在开玩笑，结果是真的？！」
    杰洛特那磁性丶沙哑的独特嗓音，在夜色和篝火之下竟然显得有点活见鬼的荒诞感。
    蓝恩斜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这不是杰洛特不信任他，而是身为一个传奇猎魔人，本身错综复杂的经历所致。
    纵观让杰洛特出名，让丹德里恩谱写进诗歌里的那几次委托。哪有正儿八经丶简简单单只是猎魔人杀怪物的？
    这些故事里必然要掺杂宫廷阴谋丶血亲相害丶情感纠葛等等一系列杂乱如麻，让人根本理不清关系也不好分对错的冲突。
    如果身为一个猎魔人，真的只用在「猎杀怪物丶领取赏金』这么简单明了的关系里打转，那杰洛特可以肯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绝对不至于烂成这个样子。
    但现实世界的事实就是：一个人，没有那么轻松准确就能判断一件事是好是坏丶是善良是邪恶的能力。于是只能在这灰色的现实里走一步看一步，事到临头就只能先选一条路走着，到了结果分明的时候，该后悔或者该庆幸，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杰洛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做了太多选择，后悔了太多次，以至于自己都后悔得麻木了，才成了现在这样子。
    而现在蓝恩跟他说：在这个世界，黑白丶善恶，很多时候区分得相当分明。分明到你能轻易辨别。难免这头受创太深的白狼不敢相信。
    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此前近百年人生所塑造出来的世界观。
    「这或许就是跨越世界进行游历的好处，」蓝恩对他笑了笑，「许多在其他世界被认为难以置信的事情，或许换了个世界就很常见丶很自然呢？」
    此时，原本正懊恼地锤树干撒气的希里，那双碧绿的瞳孔也忽闪忽闪地看着蓝恩。
    显然，蓝恩的话狠狠地激励了这个拥有时空之力还喜欢冒险的少女。
    而也就在说话的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原本还在挺远位置的那一队人，现在却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近处。「他们看起来很悠然，」杰洛特低声道，「但是很快。」
    「他们理应很快。」蓝恩此时却直接从断裂树干后面走了出去，还朝着那一队人挥了挥手，「因为他们是精灵啊。」
    那些人走到了近处，并且看着蓝恩这幅样子，也让其他人放心了不少，于是也擡头看了看。于是希里他们这才看清，这一队人全都穿着银灰色的长袍丶斗篷，这些精致的衣装笼罩着他们，衣服上偶尔会有些闪闪发光的漂亮银饰。
    有的人骑着马，大多数人步行，队伍中有人擎着扇形的烛，有人的手上提溜着散发薰香的链球状香炉在月光与星光之下，烛光闪烁丶烟雾缭绕，显得安静且神秘。
    这种神秘并不让人感觉心悸或者恐慌，反而有种放松丶安宁的轻快感。
    而且这队人周围的安静，并不是真的说他们毫无声响跟鬼一样，而是一种安静的氛围。
    事实上，他们向蓝恩这里靠近的时候，队伍里还在传来空灵悠远的歌声，隐约还夹杂着笑谈的声音。领头的一个骑着白马朝着蓝恩走来。
    还没等蓝恩开口，对方就从兜帽之下率先传来了笑声：「亚达尼西尔？哈哈，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出于礼仪，对方摘下了兜帽，希里和杰洛特几乎呼吸一滞。
    因为他们俩都是对蓝恩口中的「精灵』有刻板印象的人，艾恩·艾尔和艾恩·西迪都跟他们打过太多交道了。
    但是当眼前的精灵掀开兜帽时，这种跟脑海里预设的刻板印象不同的形象，才会越发有冲击力。精灵外表优美且清瘦，这倒没什么，跟蓝恩在一起久了，他们对单纯的美貌都有了很强的适应力。但是除此之外，月光与星光闪烁在精灵的发丝间和眼眸中。
    希里和杰洛特能确定，那并不是夜幕之中的反光，而是对方的身体，或者是更内在的灵魂，真的在发出星光！
    可是再定睛一看，他们又觉得这位精灵并不是正常的发出光线，而是身上有一种闪耀迷蒙的气质，仿佛是月光升起前山缘反射的柔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形成了光晕。
    随着领头精灵的言语，他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了下来。
    「亚达尼西尔』的名字似乎引人好奇，许多精灵都聚了过来。这一批精灵拢共也就小几十人而已。他们都揭下了兜帽，一时之间，希里觉得整个小树林都光明了几分。
    「说来惭愧，」蓝恩摇头笑着，「你们知道我？但我却并不认识各位。」
    「你的名声可是不小！」一个背着弓箭的精灵打量着蓝恩笑道，「在瑞文戴尔，埃尔隆德大人不时就会提起你，他称赞你是在他的人生历程中也罕见的强大英雄。」
    这名精灵的发色漆黑如墨，额头上戴着一条发箍，发箍上的一颗星钻落在眉毛之间。
    蓝恩本来还想谦虚的笑笑，但是看着这名精灵的眉眼和骨相，他挑了挑眉头。
    「等等，你是……？」
    这种刻意表现出来丶宛如看到熟人却又不太敢确认的表情实在很好辨别，于是黑发精灵笑了笑。「我是埃尔拉丹，正如你所想，是埃尔隆德之子。上次你来到瑞文戴尔时，很可惜我和我的兄弟都不在。很高兴现在能见面，亚达尼西尔。」
    蓝恩知道埃尔隆德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双胞胎兄弟，一个是女儿。
    其中兄弟俩跟他一起住在瑞文戴尔，女儿却经常住在加拉德瑞尔夫人所在的洛丝罗瑞恩森林。没想到在这夏尔的边境，他竞然能见到那双胞胎中的一位。
    而顺着埃尔拉丹的自我介绍，刚开始开口说话的精灵也在后面跟上。
    他开朗地笑着：「在下是芬罗德家族的吉尔多·英格罗瑞安，现在也居住在瑞文戴尔。」
    「你们都来自瑞文戴尔？」蓝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引导众位精灵来到篝火周围，「怎么会来到夏尔？这片土地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了，我的朋友们，今夜亚达尼西尔向我等分享篝火。」
    吉尔多先是向着身后的队伍热情招呼着，精灵们也带着欢声笑语走入了这个小营地之中。
    接着他才对蓝恩解释道：「我们是漫游者，现在这个时代，我们的同胞大多已经离开中土世界，前往西方不死圣境。而我们这些精灵，只是希望能在前往海外仙境之前，再多领略一下中土世界的自然风光罢了。」
    「当然，请别担心，我们也仍有很多族人尚且留在这里，比如瑞文戴尔丶洛丝罗瑞恩，都是我们的聚居地。」
    在他说话的时候，精灵们入座，并且都揭下了兜帽。
    整个小树林一时之间竟然都有种光彩照人的感觉。
    精灵们互相交谈丶放声欢笑，并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他们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许多的白面包，比精心培育的果蔬还要甜美的树莓，他们还分给了众人一些清冽的饮品。
    希里感觉此时简直如梦似幻，她曾经在一个精灵主导的世界里，在他们的首都中被圈禁许久，还被要求要跟他们的精灵王配种生育。
    她本以为提尔纳利亚就是精灵艺术的巅峰造物，那里确实美不胜收。但如果让自己再到那种地方丶再遇见那种精灵的话，自己恐怕会抵触得想要生理性呕吐。
    她本来还担心，蓝恩带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寻求精灵的帮助，会让自己也发生下意识的抵触。但是此时此刻，她处于精灵之间，被他们身上那柔和迷蒙的光晕所包裹，身心无法升起片刻的厌恶。相反，她似乎能跟这些精灵们的快乐感同身受，并且身心放松又安宁。
    绒布球和麒麟也被精灵们簇拥着一起请来。
    就跟当初瑞文戴尔的精灵们第一次见到它们时一样，它们很受欢迎。
    精灵们拿出了长笛和竖琴，在星光和月光之下唱起了赞美这可爱生灵的歌谣。
    叶奈法和杰洛特则被精灵们分享了最多的清冽饮品。
    那些闪烁星光的眸子看向两人，带着怜悯和关爱，却无法让高傲丶敏感的两人心生厌恶。
    因为那些精灵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两人内心深处的伤痕，并且为之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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