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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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三老(第1/2页)
    第二天上午，林北和顾清漪去了北面棚屋区。
    棚屋区在白水镇北侧的一片缓坡上，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棚屋沿着坡地错落排开，中间留着几条窄巷。巷子里晾着衣物和干菜，几个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看见生人走近便抬头打量了两眼。棚屋区的人大多穿得破旧，但精神面貌不算差，看得出是常年在外面讨生活的散修。
    郑老六的棚屋在坡顶最靠里的位置，比周围的大出一圈，门口摆着几张粗木凳和一张旧茶桌。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坐在茶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衫，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正跟旁边两个散修模样的汉子说话。他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敏锐。
    林北走到茶桌前站定，拱手道：“郑老六？”
    瘦削男人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林北和顾清漪身上扫了一圈，又在两人腰间的兵刃上停了一瞬。他放下紫砂壶，朝旁边两个散修摆了摆手，那两个汉子起身让到一边，但没有走远，站在几步外看着。
    “我就是。两位面生，从哪来的？”
    “青云宗。北线通路外事执事林北，来白水镇做西线商路调研。”
    郑老六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拿起紫砂壶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北线通路听说过。苍梧城那边有人走你们的线，货走得快，登记不收费。白水镇这边也有人念叨过。但西线这条路荒了这么多年，你们真打算把它重新开起来？”
    “有这个打算。白水镇是西线的第一个节点，摸清这边的情况之后才能决定怎么延伸。”
    郑老六点了点头，从茶桌下面摸出两只粗碗，给林北和顾清漪各倒了一碗凉茶。他倒茶的动作不急不慢，倒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北脸上。
    “白水镇的情况不比你们北边那些正经镇子。这边没有宗门管，散修扎堆，谁有本事谁说话。镇上三股势力——街尾铁匠铺的周师傅管着矿材和铁器的路子，镇东孙婆婆管着灵草和药材，我管着棚屋区这些散修的日常往来和外来人口。三个人互相不掺和，各管各的。你要谈西线通路，得跟我们三个都谈拢才行。”
    “周师傅和孙婆婆什么态度？”
    郑老六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周师傅脾气倔，最烦外人来白水镇指手画脚。孙婆婆倒是好说话，但她年纪大了不爱管闲事。你要是想先打开局面，我这边可以帮你递个话，但成不成得看他们自己。”
    “那就麻烦郑老六递个话。”林北从行囊中取出一份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递过去，“这是北线通路的规则和登记制度，麻烦你先看看。如果白水镇加入，西线通路会在镇上设一个登记点，不抽成不收费，只做货物流转的登记。”
    郑老六接过册子翻了翻，翻到登记制度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仔细看了两遍。他合上册子搁在茶桌上，朝林北点了下头：“册子我留着看。周师傅那边我下午去说一声，他要是愿意见你，明天上午你再来棚屋区找我，我带你去铁匠铺。”
    “好。”
    林北和顾清漪从棚屋区出来之后，沿着镇子主街往回走。顾清漪低声开口：“郑老六这个人说话实在，没有绕弯子。但他说的三股势力各管一摊也确实是麻烦。周师傅如果倔着不见，西线通路在白水镇就卡住了。”
    “先看看周师傅什么反应。”林北将郑老六的茶碗和凉茶记在脑中，“郑老六愿意递话说明他本人对北线通路有兴趣。孙婆婆那边等他递完话之后再去拜访。”
    当天下午，两人在客栈里将白水镇的地形和货流路线又摸了一遍。白水镇位于西线旧商路的中段，往西通往松风谷，往东接三岔口，镇子周边有几处零星的灵砂矿点和灵草采集区。散修们把采到的灵砂和灵草带到镇上交换日用品和低阶丹药，货物流量不算小但很分散，没有形成规模化的商路。
    傍晚时分，郑老六托人传了个口信到客栈，说周师傅同意见一面，明天上午在铁匠铺。
    第二天上午，林北和顾清漪准时去了铁匠铺。郑老六已经在铺子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人走来便朝铺子里抬了一下下巴。铺子里炉火正旺，周师傅站在砧前，手里攥着一柄刚打好的短刀胚子，正在水桶里淬火。蒸汽腾起一片白雾，他等白雾散去之后将短刀胚子搁在砧上，拿起旁边的粗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打量了林北一眼。
    “郑老六说你从青云宗来，要开西线商路。”周师傅的声音粗而直接，跟他的铁锤一样不绕弯子，“白水镇这边以前也有人来过，说要开商路，收了银子没下文。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不收银子。北线通路的规则是登记流转，不抽成不收费。白水镇这边加入之后，登记点的维护费用由北线通路统一承担，不需要镇上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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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师傅盯着他看了两息，粗糙的手指在砧面上敲了一下：“那你们图什么？”
    “图货物流转顺畅之后各节点之间的灵材流通量涨上来，整体盘子变大，所有参与方都能多赚。”林北将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递过去，“这是已经签约的节点名单和运行数据，青岩集、苍梧城、临海城、南屏镇，各节点的货物流量和收益变化都在里面。”
    周师傅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翻到运行数据那一页时停住了。他识字不多，但数字看得懂，青岩集和苍梧城的货流量增长曲线一目了然。他翻了两遍之后合上册子，搁在砧上，抬起头来。
    “白水镇这边灵砂和铁器的路子是我在管。如果加入你们那个通路，我的东西怎么走？”
    “按品类登记，登记之后自由流转。你想卖给谁卖给谁，北线通路不干涉。只是所有经过西线通路的货都要在登记点登记品类和数量，方便统计货流和调配巡查人手。”
    周师傅沉吟了一阵，又敲了两下砧面。他身后两个打铁的徒弟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这边，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炉膛里炭火噼啪的轻响。
    “行。”周师傅最终开口，将册子推回来，“我这边可以试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货走得不顺，或者你们那边搞什么花样，我随时退出。”
    “可以。三个月试运行，条款里可以写明。”
    周师傅点了下头，拿起砧上的短刀胚子继续淬火，算是结束了谈话。郑老六在旁边站着看完整个过程，朝林北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周师傅这关过了。
    从铁匠铺出来之后，三人沿着主街朝镇东头走。郑老六在路上说了几句孙婆婆的情况——孙婆婆在白水镇开了三十多年药铺，医术好，为人公道，镇上的人都敬她三分。她对商路的事一向不太关心，但她药铺里的灵草和药材来源一直是白水镇周边采集的，如果西线通路能带来更稳定的灵草供应渠道，她应该不会反对。
    三人到了药铺门口，郑老六先进去跟孙婆婆说了几句，然后出来朝林北招了招手。林北走进药铺，孙婆婆站在柜台后面，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她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开口的声音不疾不徐。
    “郑老六说你要开西线商路。白水镇这边散修多，路开了之后人来人往，别把乱七八糟的人引进来就行。我这药铺做了三十多年，不想被人搅了清净。”
    “登记制度对往来人员和商队都有记录，比现在白水镇的无序状态更可控。另外，西线通路如果延伸到松风谷，那边产的几种灵草可以通过白水镇转运，你这边收药草的渠道也能多一条。”
    孙婆婆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旧药匣打开，里面装着几株干透的灵草样本：“这是白水镇周边产的灵草。你如果能保证这些草在通路上的流通不被截留，我这边的药铺可以配合登记。”
    林北接过药匣看了一眼，里面几株灵草的品相都不错，白水镇周边的灵草采集区显然还有开发潜力。他将药匣合上递还回去，朝孙婆婆点了一下头：“登记之后所有货物流转都有记录，截留的情况可以追查。孙婆婆这边如果发现异常，可以直接传讯给白水镇登记点的巡查员。”
    孙婆婆将药匣收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整理柜台上的药材。郑老六在门口朝林北竖了一下拇指，意思是三关都过了。
    当天下午，林北和郑老六在棚屋区签了白水镇加入北线通路的试运行协议。周师傅和孙婆婆各自在协议上按了手印，郑老六代表棚屋区签了字。协议一式三份，白水镇、北线通路各存一份，第三份留给孙婆婆的药铺存档。
    签完协议之后，郑老六在棚屋区的茶桌上摆了一壶新泡的茶，算是庆祝。三人坐在茶桌边喝了一阵，聊了几句白水镇后续登记点的设置和巡查安排。郑老六提了几个具体建议，包括登记点的位置选在主街中段靠近棚屋区入口的地方，方便散修们登记货物，以及巡查员最好从本地散修里选人，熟悉镇上情况。
    林北将这些建议一一记下。傍晚时分，他和顾清漪从棚屋区出来，沿着主街朝客栈走回去。夕阳把白水镇的棚屋和街面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的丘陵在暮光中泛着深青色的剪影。
    “白水镇拿下了。”顾清漪走在他旁边，将今天的协议收进行囊里，“下一站松风谷。”
    “嗯。松风谷跟铁刀门有过节，去之前得先摸清松风剑派的态度。”
    顾清漪点了点头，两人继续朝客栈方向走。白水镇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面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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