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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很是畅快(第1/2页)
陈昭也明白了为什么崔颢没能活下来。
他的执念太深太深了。
以至于将陈昭留在飞梭之中的那一缕法力,都化作了飞剑的养料,一丝一毫,都未曾留作保命之用。
那一日,宋海棠好奇飞剑之法,缠着崔颢请教,却被他温温和和地拒绝了。
彼时陈昭就在一旁,却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鬓角染霜,身形佝偻,早已没有多少内力,更没有多少精神可以支撑他钻研飞剑之术。
他的飞剑,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内力所驱,而是以自己的寿元为引,以执念为火,一寸寸淬炼而成。
每一次御剑,每一次出剑,都是在透支自己仅剩的光阴,都是在与生死博弈。
他原本为自己留下了五年光阴,那五年,是他给自己最后的期限,是他拼尽一切也要铸出一柄足以证明自己的剑的期限。
他怕,怕自己来不及,怕到死都只能背着“飞剑下乘”的骂名,怕自己这一辈子的执念,终究只能是一场空。
而多出来的那五年,是陈昭留在他剑中的那一缕法力所化。
那时的陈昭只当是举手之劳,想着能帮这执着的老人家多撑几年,却从未想过,这缕法力,竟成了多出来的五年光阴。
才有了这十年成剑。
这十年,不是过去的十年,不是他已经熬过的、满是委屈与不甘的十年,而是未来的十年。
是他硬生生从岁月里“借”来的十年,是他赌上性命的十年。
陈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初见崔颢时,老人家坐在破屋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剑匣,眼神浑浊却又藏着一丝执拗,那时他还觉得崔颢有些固执,如今才懂,那份固执背后,是何等深沉的热爱与不甘。
他不是不知寿元可贵,不是不知强行催动飞剑会筋脉尽断、可他更怕的,是没能为自己的剑正名,没能活成自己心中想要的模样。
宋海棠站在他身侧,也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想来,崔老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要的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天下第一的名头,只是想让世人知道,他的飞剑,不是下乘,他的剑,从未逊色于人。”
陈昭缓缓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崔颢最后那仰天大笑的模样,想起他问出“吾之剑,锋利否”时的坦荡,浮现出崔颢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
原来从始至终,崔颢都未曾后悔。那十年寿元,那二十三剑,那七柄飞剑,于他而言,不是损耗,不是牺牲,而是圆满。
风从耳边吹过,似是还能听见那日试剑的剑气呼啸,仿佛听见崔颢豪迈的笑声。
听见李无涯那句郑重的“崔颢之剑,当为上乘”。
“听你说,崔老先生那天笑的很是畅快?”
陈昭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满满的敬佩。
宋海棠望着远方,那里是江湖的方向。
她轻轻颔首:
“对,很是畅快。”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背挺直了吗?”
“百晓生说,到死都未曾弯下过腰。”
“挺好。”
“嗯,挺好。”
陈昭有些喜欢上这样的江湖了。
这是他想象之中的江湖。
坦荡、畅快、却又有着伤怀。
这是一位剑客的一生,尤为特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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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
铁匠铺子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少年。
年纪不大,瞧着却很是沧桑,脸上有着一圈胡茬。
少年显得有些冷漠,说话也不带什么情绪。
“是陈炉主吗?”
陈昭看向了那个少年,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此人。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少年的背上。
那是一个剑匣。
这个少年他不认识,但却记得这个剑匣。
飞剑匣,当初崔颢便是背着这个剑匣来找他的。
“是我,是有何事吗?”
陈昭放下了手里劈柴的斧子,抬头问道:
少年将剑匣放下,打开从中取出了四柄剑。
“有个姓崔的老头让我来这里一趟,还一些东西。”
“他账簿上有写过。”
“陈炉主,剑四柄,不过我不知道是哪四柄,可能需要你自己来认。”
少年望着陈昭等着他来认剑。
陈昭不解道:“什么账薄?”
少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缓缓展开。
“小心一些,别弄破了。”
陈昭接过手中,看了一眼。
却见那破烂的纸张之上写的满满的,有着无数个人的名字。
【赵五哥,鸡蛋两个,五文钱。】
【王掌柜,粗布三尺,二十文钱。】
【李老丈,糙米半斗。】
【张铁匠,铁坯三块,五十文钱。】
【孙婆婆,咸菜一罐,十文钱。冬日无菜,借其一罐,记之。】
……
【陈炉主,剑四柄,于飞剑匣中。】
【宋小姑娘,铸剑银两尚不得知,另食宿住七日。】
【吴小二,一壶茶,两文】(划掉)
……
账簿上一条接着一条,记着许多人的名字,其中许多已经被划掉。
陈昭看着这张账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崔老先生……”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又看向了这个少年,问道:“你为何帮他来还这些账?”
少年说道:“他教我剑法,我帮他还账,就这样,他还留了些银子,交代我去还的。”
“这样啊……”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说话。
陈昭见此也没有多问,而是说道:“那四柄飞剑,是送出去的,不必还。”
“他交代了要还的。”
陈昭摆了摆手,说道:“送你了。”
少年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匣,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了一句:
“谢谢。”
少年谢过之后,又道了一句:
“我姓杜,叫杜生,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我随时来还剑。”
少年说话虽没有什么情绪,但话里却不见得他是个冷漠的人。
“嗯。”
陈昭平静了答应了一声。
少年背着剑匣离开了,那道身影走在路上显得笔直,朝气蓬勃。
陈昭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崔颢了。
人都死了,却还记得这些账。
那账簿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翻写了多少次。
做人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实在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