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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取纸笔来(第1/2页)
对于这件事情,陈昭解释了许久。
只因在赵媛听来,此事实在太过费解。
赵媛迟疑着问道:“那位木……木湛医师,当是什么极了不起的人物吗?”
陈昭颔首,语气笃定:“自然了不起。”
赵媛并非毫无耳闻,木湛凭一己之力治好瘟疫,这份功绩确实令人叹服。
可即便如此——
“了不起到……值得陈炉主你做到这般地步?”
她满心不解,只觉此事匪夷所思。
此人既未对陈昭有过半点恩惠,与他也无甚深交集,更非什么得道仙长。
以陈昭的身份,何至于为了这样一个人,亲自登门求取这封书信?
是求,而非请。
这位本如云端之人的仙家,竟为了一个素无往来的人,放下身段来求世间凡人。
陈昭垂眸略一思索,反问道:“难道这般做,有什么不妥吗?”
“为何要如此?”
赵媛依旧困惑。
反而轮到陈昭不解了:“什么为何?”
“我是说……”
赵媛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陈昭追问:“是他不配得这封书信,还是你身后之人不该执笔?”
“并非这个道理……”
“是他功绩不足?”
“功绩足够。”
“是嫌他身份低微?”
“也没有此等说法。”
“那究竟是为何?”陈昭满脸不解。
赵媛望着他,终是开口:“是因为你。”
“陈某?”
“你为何要为一个于你无关之人,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求人?”
陈昭闻言,这才恍然。
“身段?”
他轻声反问,随即淡淡开口,“何谓身段?只因你视我为仙家,我便该高高在上不可低头吗?这道理,未免太过牵强。”
陈昭微微停顿,接着往下说起:
“赵大人,在下本就是凡人,不知要重复多少遍你才肯信。而那所谓的神仙,也不过是比常人多几分本事罢了。”
“陈某此番前来,正是因为有这几分本事,让我能够看见这些事情,我看见一个本分老实之人,竟被这世道逼得连安稳度日都不敢,这实在不该,太不应该。”
“一个救世济民的医者,反倒被世道所苛待。他不信佛、不奉道,只敬天地君亲师,这般情形,何其荒谬。这本该是你身后之人主持公道,天地君亲师受万民香火,自当庇佑有功之人,为其正名,如此,方能安心受这香火敬仰。”
“陈某说的可对?”
赵媛听着这番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心中惊觉,眼前素来沉静的人,已然动了怒、失了常态。
越是如此,她越觉手足无措,仿佛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是错的。
陈昭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对着赵媛拱手一礼。
“总之,此事还要劳烦你身后那位。若是不愿,也请传一句话,陈某也好另寻他法。”
赵媛尚未回应,陈昭已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锦衣卫衙门,赵媛才怔怔回过神来。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滋味,好似平白受了一场训诫。
可她清楚,这番话并非训斥她,而是直指她身后的帝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六章:取纸笔来(第2/2页)
如何回禀,成了天大的难题。
如实上奏?若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实禀报?那便是欺君之罪。更何况,这番训诫出自一位非凡人物,无论如何抉择,皆是左右为难。
赵媛回过神,长叹一声。
“当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心绪愈发纷乱,索性破罐子破摔。
如实禀告便是。
……
京城皇宫,深夜。
萧景正伏案批阅奏章,近来各地旱灾频发,令他寝食难安。
多处州县遭遇大旱,越往南情势越危急,甚至已爆发民乱,他已下令派兵镇压,至今未得回音。
其次便是苏州瘟疫,因流民流动,瘟疫蔓延极快。即便苏州瘟疫已解,但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根除,也绝非易事,药材的调动,还有人员的安置,都是大问题。
连日操劳,萧景恨不得分身乏术,多几个自己,便能同时处置诸多国事。
“陛下,锦衣卫同知赵大人递上秘奏。”
听闻此言,萧景稍稍打起精神,接过秘奏仔细翻阅。
可看清内容的刹那,他瞬间面露愠色。
萧景将秘奏掷于案上,冷笑一声:“朕这是平白挨了一顿教训?”
心头怒火翻涌:“什么香火情分,什么理所应当,朕日理万机,这案子上的奏折都堆的多高了,哪有多余精力顾及这些琐事!”
“还有这木湛是何人,朕连听都未曾听过!”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却要因此教训朕一顿!”
“平白无故遭此指责,真是岂有此理!”
本就国事繁杂、心绪烦躁,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夙兴夜寐处理朝政,未得半句嘉奖,反倒挨了一顿数落,任谁都难以释怀。
“陛下息怒,切莫气伤龙体!”
萧景双拳紧握,重重拍在御案上,怒声下令:“去查!立刻查清这木湛究竟是何人!朕要知道前因后果!”
不多时,一份记载木湛生平的折子便呈了上来。
翻开之前,萧景心中仍有郁气与委屈。
可待他逐字逐句看完,脸色骤变,几番阴晴不定。
满腔怒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神色也愈发凝重。
“怎会……竟是如此……”
惨。
折子上的生平,远非一个“惨”字可以概括。
这世道从未善待过他,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苦心研制出药方,救下无数百姓。
萧景继续往下翻看,只见折子记载:
木湛四十余岁时曾娶妻,婚后不久不慎染病卧床。恰逢秋收,粮食不能荒废,妻子只得亲自下田劳作,返程时因过度劳累失足摔入河沟,被人发现时已然没了气息。
自此之后,木湛终身未再娶。
丧父、改嫁、自缢、难产……
萧景攥着折子的手微微颤抖,闭目长叹一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挨那一顿“骂”。
“世道苛待此人也就罢了,就连朕也轻慢了他,朕,确实该挨这一顿骂。”
“取纸笔来!”
这顿骂不过份,这一封书信,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