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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棋局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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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棋局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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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棋局渐明(第1/2页)
    五月初五,端阳。
    汴京城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孩童手腕系着五彩丝线,河岸边已有人开始准备午后的龙舟竞渡。开封府衙内却无半分节日气氛,赵机正与赵安仁、陈武等人研判近日搜集的线索。
    “府尹,按您的吩咐,开封府衙对面的‘悦来客栈’已连续监视三日。”赵安仁指着摊开的汴京街巷图,“那个化名‘李四’包租的客房,昨日终于有人进入——是个女子。”
    “女子?”赵机挑眉,“可看清样貌?”
    “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身材窈窕,举止文雅,似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她在房中停留约两刻钟,离开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裹。”赵安仁继续道,“我们的人跟踪至内城,见她进了……进了吴枢密府邸的后门。”
    吴元载府上?赵机心中一动。难道送匿名信的神秘人是吴府女眷?
    “可知那女子在吴府的身份?”
    “尚未查明。不过……”赵安仁压低声音,“下官想起一事。吴枢密有一女,年方十八,据说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极少见客。”
    吴元载的女儿?赵机若有所思。若真是她,为何要暗中相助?她又是如何得知“三爷”组织的内情?
    “此事暂勿声张,继续暗中查访。”赵机吩咐,“那女子取走的包裹,可知内容?”
    “不知。但我们的人在女子离开后,以查房为名进入客房,发现暗格中留有一物。”赵安仁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递给赵机。
    玉牌温润,正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背面是一个篆书的“璇”字。
    “璇……”赵机喃喃道。北斗七星中的天璇星,又称“璇玑”。在道家典籍中,璇玑有观测天象、推算历法之意。
    这与墨翟精通天文的知识相符。难道这玉牌是“三爷”组织的另一种信物?
    “通判,你带此物去寻钱院判,看他可识得此玉的来历。”
    “是。”
    赵安仁退下后,陈武上前禀报:“大人,寿王府那边有动静。王德福被抓后,寿王殿下闭门不出,但昨日有医官进出,说是殿下染了风寒。”
    “真病还是假病?”
    “真病。”陈武道,“我们买通了寿王府的一个仆役,说殿下确实发烧咳嗽,夜不能寐。而且……殿下似乎知道了王德福的事,情绪低落。”
    赵机沉吟。寿王赵德昌今年才十五,被信任十年的内侍背叛,打击确实不小。但这未必是坏事——若能借此让他看清真相,或可争取到这位皇子的支持。
    “陈武,以我的名义,送些清热解表的药材去寿王府。再附一封信,只说安心养病,勿要多虑。”
    “属下明白。”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赵机正要歇息片刻,门吏来报:“府尹,苏若芷苏姑娘派人从江南送来急件。”
    赵机立即接过。信是苏若芷亲笔,字迹略显匆忙:
    “赵君亲启:妾身查实,‘南洋商行’实为墨翟海外贸易之枢纽。该商行在南海诸国设有分号,专司采购粮种、矿产、珍稀木材,运往蓬莱岛。更紧要者,商行近期大量购入硫磺、硝石、精铁,数量惊人,远超正常所需。”
    “妾身通过商会旧友得知,墨翟似在研制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十倍于现有火炮。其试验场设在琉球外海某荒岛,上月曾发生剧烈爆炸,声震数十里。”
    “另有一事蹊跷:南洋商行近日从三佛齐(苏门答腊)招募了数十名‘昆仑奴’,据说是擅长潜海采珠的能手。但据妾身所知,蓬莱岛周边并无珍珠产地。妾身疑其另有所图,或与水下工事有关。”
    “江南近日谣言四起,说‘海外有明主,将率天兵拯万民’。此谣似有人暗中散布,妾身已命人追查源头。君在汴京,务必小心。若芷手书,五月初三。”
    新式火器?水下工事?散布谣言?
    赵机越看心越沉。墨翟的准备工作,比他想象的更充分、更专业。这不是草莽起事,而是有系统、有步骤的长期经营。
    他立即提笔回信,让苏若芷继续追查,特别要注意南洋商行的资金流向和人员往来。同时提醒她注意安全,必要时可暂避锋芒。
    信刚封好,周海急匆匆进来:“大人,登州高将军派快马送信,说有要事禀报!”
    赵机拆开军报,高琼的字迹力透纸背:“五月初三,松浦家船队突然离港,船只四十余艘,满载人员物资,航向东南。末将派船跟踪,发现其目的地疑似……流求(台湾)。”
    “同日,蓬莱岛船队亦有异动。三十艘战船离岛北上,行至舟山海域后失去踪迹。末将疑其与松浦家船队汇合,或有大规模行动。”
    “登州水军已整装待发,请府尹示下!”
    两股势力汇合?赵机走到东海地图前,手指划过航线。松浦家从对马岛南下,蓬莱岛从琉球北上,汇合点可能在东海中部。
    他们要做什么?进攻沿海?还是……远航?
    赵机想起苏若芷信中所说“新式火器”和“水下工事”,又想起墨翟的《海事新论》中关于“远洋航行”的章节。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墨翟可能不满足于东亚一隅,他的目标是……更广阔的海洋!
    如果真是这样,那“三爷”组织的野心就太大了。他们不仅要夺取中原,还要建立一个横跨海洋的帝国!
    赵机立即写信给高琼:加强沿海戒备,但不要主动出击;派快船继续跟踪,摸清敌船最终目的地;同时联络两淮、两浙水军,做好协同防御准备。
    处理完这些紧急军务,已是未时。赵机匆匆用过午膳,又赶往皇城司——今日约了高琼(注:皇城司都指挥使高琼,非登州高琼)一同审讯王德福。
    皇城司诏狱深处,王德福被单独关押。经过几日调养,他气色稍好,但眼神依然涣散。
    “王德福,”赵机坐在他对面,“今日问你几件事,你若如实回答,我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王德福苦笑道:“赵府尹,老奴已是将死之人,死不足惜。但求……但求不要牵连寿王殿下。殿下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配合,寿王自然不会有事。”赵机取出那枚璇玑玉牌,“这个,你可见过?”
    王德福看到玉牌,瞳孔骤缩:“这……这是‘璇玑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璇玑令?做什么用的?”
    “是……是‘三爷’组织高层联络的信物。”王德福颤声道,“持此令者,可见‘三爷’真容。老奴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见“三爷”真容?赵机心中一动:“此令如何用?”
    “持令者需在每月十五子时,至指定地点等候。届时自有人来接引。”王德福道,“但接引地点每次不同,需……需用特殊方法解读玉牌上的图案。”
    “什么方法?”
    “老奴不知。”王德福摇头,“听说要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图案才会变化,显示地点。那药水……只有‘三爷’的亲信才有。”
    赵机仔细端详玉牌。北斗七星的刻痕深浅不一,似乎确有玄机。
    “你可知道‘三爷’最近的接引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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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听说,是在……在洛阳。”王德福回忆道,“那是去年重阳节前。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洛阳?西京?赵机记下这个信息。
    “再问你一事,”他继续道,“张贵妃当年产下的皇子,被墨家收养后,起了什么名字?”
    王德福迟疑片刻,低声道:“听说……叫‘墨璇’。”
    墨璇!璇玑玉牌!都对上了!
    “此人现在何处?”
    “老奴不知。”王德福道,“‘三爷’神出鬼没,连墨翟也未必知道他身在何处。但老奴听说……听说他最近可能回中原了。”
    回中原?赵机心中一紧。如果“三爷”真身已潜入大宋境内,那危险就迫在眉睫了。
    “还有什么线索?”
    王德福想了想,道:“齐王生前曾提过,‘三爷’精通天文历法,能观星象知祸福。他常说……‘荧惑守心,帝星将移’。今年恰是荧惑守心之年……”
    荧惑守心,在古代星象学中是极凶之兆,预示皇帝有难、国家动荡。
    赵机明白了。“三爷”选择今年举事,是看准了天象示警,想借机制造混乱。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王德福交代了不少细节,但关键信息依然缺失——他毕竟只是个执行者,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离开皇城司,赵机直接入宫面圣。
    垂拱殿内,他将今日所得一一禀报。赵光义听罢,沉默良久。
    “墨璇……原来他叫这个名字。”皇帝轻叹,“张贵妃闺名中,确有一个‘璇’字。看来,他真是张氏之子。”
    “陛下,若‘三爷’真是皇子,按制他也有继位资格。”赵机谨慎道,“此事若公开,恐生变数。”
    赵光义摇头:“即便他是皇子,也是庶出,且是前朝贵妃所生。朕是太宗,兄终弟及,名正言顺。他若敢公开身份,反倒是自投罗网。”
    “那他所恃者……”
    “是人心。”赵光义看得透彻,“他经营数十年,在朝中、民间、海外都有人手。更可怕的是,他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知识技术。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赵机深以为然。技术优势带来的不仅是军事力量,还有意识形态的吸引力。墨翟在蓬莱岛建立的“理想国”,对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来说,确有诱惑力。
    “陛下,臣请命,亲赴洛阳调查。”赵机道,“璇玑令指向洛阳,王德福也说最后一次接引地点在那里。‘三爷’若回中原,很可能在洛阳。”
    赵光义沉吟:“你去洛阳,汴京怎么办?”
    “汴京有吴枢密坐镇,开封府有赵通判主持,皇城司有高指挥使守卫,应当无虞。”赵机道,“而且臣此行隐秘,不会大张旗鼓。”
    “也好。”赵光义终于点头,“但你须带足护卫,且要快去快回。洛阳虽近,但也非万全之地。”
    “臣遵旨。”
    五月初六,赵机以“巡查西京防务”为名,率陈武及二十名精干护卫,悄然离开汴京,西行前往洛阳。
    临行前,他特意嘱咐赵安仁两件事:一是继续监视吴府那位神秘女子,但不要惊动;二是若寿王病情好转,可适当透露些“三爷”组织的真相,争取他的理解。
    马车出汴京西行,官道两旁麦浪滚滚,已近收获时节。赵机坐在车中,反复推演洛阳之行的计划。
    洛阳是大宋西京,城防严密,且驻有重兵。“三爷”若真在洛阳,必是隐藏极深。璇玑令的接引地点,会是何处?皇宫旧址?龙门石窟?还是……
    他想起《海事新论》中有一章专门论述“地理与战略”,提到洛阳时说:“北邙山势如卧龙,伊洛二水交汇,风水极佳,宜设暗桩。”
    北邙山!那里是历代帝王陵寝所在,地势复杂,洞穴众多,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五月初七,傍晚,赵机一行人抵达洛阳。
    洛阳知府吕蒙正早已接到公文,在府衙迎候。这位以清廉正直著称的官员,对赵机的到来既恭敬又疑惑。
    “赵府尹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此次巡查,重点在何处?”吕蒙正试探道。
    “主要是看看西京防务,特别是仓储、武备。”赵机含糊应对,“吕知府不必特意安排,我自行查看即可。”
    “这……下官还是派个向导吧?”
    “不必了。”赵机婉拒,“我随行人员中,有熟悉洛阳的。”
    打发走吕蒙正,赵机立即着手调查。他让陈武带人暗中查访,最近洛阳可有陌生面孔出现,特别是精通天文、地理、工匠技艺之人。
    五月初八,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大人,洛阳最近确实来了几个外地人。”陈武禀报,“一个自称是游方郎中,在城南开医馆,但医术高明得不似寻常郎中;一个说是书画商人,在城东租了铺子,却不见做生意;还有一个最奇怪——是个聋哑老者,在北邙山脚下搭了草棚,以编竹器为生。”
    “聋哑老者?”赵机心中一动,“可查过他来历?”
    “说是从南阳逃荒来的,无亲无故。但属下注意到,他编的竹器极为精巧,有些机关设计,非寻常匠人能及。”
    精通机关的老人,隐居北邙山……这很可疑。
    “还有,”陈武继续道,“那个游方郎中,前日曾上北邙山采药。有人看见他在山中转了很久,不像是采药,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机决定亲自去看看。
    五月初九,赵机扮作香客,前往北邙山。陈武带人暗中保护。
    北邙山古木参天,陵寝遍布,人迹罕至。赵机在山道上缓步而行,仔细观察四周。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他发现了几处标记——有的是石头摆放的特殊形状,有的是树干上的刻痕。
    这些标记,与璇玑玉牌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有相似之处。
    循着标记,赵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间破旧草棚,正是那聋哑老人的住处。
    老人正在编竹篮,见赵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赵机走近,用手中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老人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赵机,然后指了指草棚内。
    赵机走进草棚,里面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星图,桌上摆着几件竹制器械,其中一件……竟是一个简易的六分仪!
    果然是他!
    赵机转身,老人已站在门口。他不再佝偻,眼神也变得清明。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比预计的晚了两天。”
    赵机心中一震:“阁下是……”
    “墨家第七十三代钜子,墨翟之师,墨璇。”老人平静道,“或者说,你们口中的‘三爷’。”
    真相来得如此突然,赵机反而冷静下来:“你为何在此等我?”
    “因为时候到了。”墨璇走到桌旁,坐下,“坐下说吧,赵机——或者,我该叫你……穿越者同乡?”
    赵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墨璇笑了:“不必惊讶。你以为,只有你能跨越时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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