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临时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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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深处的阴冷尚未完全从沈砚的骨缝中散去，眉心那枚半金半黑的临时契约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冰凉感，提醒着他刚刚与一个何等危险的存在达成了何等危险的协议。他最后扫了一眼那诡异的祭祀现场，血池中怨灵无声的哀嚎仿佛成了这场交易的背景音，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沿着来路快速撤离。
    重返地面，午夜的冷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反而让他因长时间身处灵异环境而有些滞涩的思维清晰了不少。他没有立刻返回临时落脚点，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微微闭上了眼睛。
    城西，废弃医院，“救济之所”……厉鬼提供的情报关键词在脑中回响。他需要验证，更需要规划。
    首先，是情报的真实性。与厉鬼的盟约建立在脆弱的共同利益之上，对方完全可能提供虚假或片面的信息引他入瓮。验证是必须的。
    沈砚抬起左手，那枚由元老会授予的临时判官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判官印中。这枚印章不仅赋予了他部分判官权限，更连接着幽门内部一个庞大但权限受限的信息库。
    “查询：城西，‘安康救济医院’相关档案及近期能量异常记录。”他以意念下达指令。
    判官印微微发热，一股微弱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他的脑海。大部分是公开的、过时的记录：安康救济医院，建于上世纪中叶，承担过一段时间的贫民医疗与救济职能，后因城市规划变迁及多次传闻的“闹鬼”事件而逐渐荒废，于二十年前彻底关闭。幽门档案备注：曾设立外围观察点“酉-17”，用于监测该区域因历史原因积聚的阴性磁场，后因磁场趋于稳定且无重大异常，观察点于十五年前撤销，归档封存。
    公开信息与厉鬼所言基本吻合。但关键在于“近期”。
    沈砚调动起临时调查员的权限，试图深入查询近三个月内与该区域相关的、密级更高的异常事件报告或能量监测日志。判官印传来的信息流变得时断时续，如同接触不良的信号，显然，他的权限在触及某些核心或敏感区域时受到了限制。
    然而，并非全无收获。在几条被标记为“低度关注”、“待核实”的零散信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城西旧工业区边缘，监测到间歇性、高强度阴性能量脉冲，源头模糊，疑似人为屏蔽……”“民间异人组织‘清风堂’报告，有两名低级弟子于本月上旬在安康医院附近区域失踪，搜寻无果……”“外围巡逻队记录，安康医院周边区域近期流浪动物活动锐减，且发现少量动物尸体，残留能量检测呈阴性腐蚀特征……”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或许不起眼，但此刻在沈砚眼中，却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与厉鬼的情报拼合起来。间歇性能量脉冲符合实验活动的特征；民间异人失踪，可能与祭祀或实验所需“祭品”有关；动物异常死亡，则往往是强大阴性力量外泄侵蚀现实世界的征兆。
    厉鬼的情报，大概率是真的。至少，那个废弃医院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问题，而且与王判官主导的“升华计划”高度相关。
    验证了地点，下一步就是行动计划。独自闯入一个被判官改造、并有重兵（无论是人是鬼）把守的基地，无疑是自杀。他需要帮手，但林瑶和东北出马仙传人胡小七的状态……想起两人体内尚未完全稳定的黄泉路能量残留，沈砚眉头微蹙。让他们参与这种**险行动，变数太大，而且很可能加重他们的负担。
    盟约中的厉鬼是一个不确定的助力，但不能作为主要依靠。那么，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以及所能调动的资源和智慧。
    沈砚睁开眼，目光投向城市西边那片在夜色中更显沉寂黑暗的区域。他需要更详细的现场情报，不能只依赖厉鬼的一面之词。
    他没有选择交通工具，而是凭借着判官笔对能量波动的敏感以及自身经过强化的体能，在都市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破败的旧厂房、待拆迁的民居所取代，空气中的尘埃味和铁锈味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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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城西旧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便逐渐笼罩下来。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被窥视、被隔绝的感觉。这里的“生气”似乎比其他区域稀薄很多，连夜晚本该活跃的虫鸣都几乎听不见。
    终于，那片规模不小的废弃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残破的围墙，锈迹斑斑的大门，几栋主体建筑在黑夜里沉默地矗立，窗户大多破损，如同空洞的眼窝。正门上那块早已褪色、却依稀能辨认出“安康救济医院”字样的牌匾，歪斜地挂着，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沈砚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医院尚有数百米远的一栋废弃水塔上找到了观察点。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残破的塔身遮蔽身形。
    他半蹲下来，收敛自身全部气息，双眸之中，判官笔的虚影微微流转，淡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肉眼看去只是破败黑暗的医院区域，在“灵视”之下，却被一层极其暗淡、却覆盖范围极广的灰黑色能量场所笼罩。这能量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医院及其周边大片区域覆盖其中，能量波动晦涩而均匀，带有很强的隐匿和干扰特性。这应该是一种大型的屏蔽结界，用于掩盖内部的真实情况和能量波动，防止被外界（包括幽门的常规监测手段）轻易察觉。
    结界的强度不低，但更引起沈砚注意的是结界能量运行的模式。那是一种他有些熟悉的、带着幽门正统法术烙印，却又混杂了某种更为古老、更为阴森气息的复合型结界。果然有判官的手笔，而且水平不低。
    透过这层结界，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医院内部有几个区域散发着相对较强的能量反应，但具体细节被结界严重干扰，无法看清。
    观察片刻，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医院东南角的一栋附属小楼上。那里的结界能量似乎比其他区域要稍微稀薄、不稳定一些，像是整个结界体系的一个微小“瑕疵”或者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入口”？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或许，这里可以作为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就在他准备结束初步观察，规划下一步贴近侦查时，眉心那枚契约印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波动，同时，一个冰冷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那个厉鬼：
    “东北方向，围墙缺口，三分钟后，有一队‘无魂者’巡逻经过。间隔十五分钟。西南角，地下通风管道入口，封印有周期性衰减，衰减期持续约三十秒，出现在每小时的整点时刻。”
    沈砚心中一凛。这厉鬼，果然在暗中观察，并且适时地提供了更具体的情报！无魂者，应该是指那些被抹去神智、只剩下战斗本能控制的怨灵或者阴兵。巡逻规律和隐蔽入口的漏洞，这些确实是外部观察难以快速获取的关键信息。
    “收到。”沈砚以意念简短回应，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迅速将这些新情报与自己的观察结合起来。
    东北围墙缺口，暂时不考虑，巡逻队的存在意味着那个方向警戒森严。西南角的地下通风管道……他调整灵视角度，仔细看向厉鬼所指的方向。果然，在那片茂密枯死的灌木丛下方，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流转，那封印的力量正如厉鬼所说，存在着非常短暂的周期性波动。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悄无声息潜入内部，进行初步侦查的路径。
    沈砚从水塔上悄然滑下，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助着残垣断壁的阴影，向着医院西南角快速而谨慎地移动。他没有完全依赖厉鬼的情报，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判官笔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朽与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废弃医院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靠近。实验地点已经确认，潜入的路径似乎也已找到，但沈砚深知，真正的危险，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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