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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垃圾山群的轮廓在酸雨的雾气里隐约可见。
比昨天近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近了。
江莫离趴在碎石地面上,两条胳膊发着抖,手肘内侧的皮肤全磨破了。
小臂肌肉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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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训练后酸爽的酸,是快要抽筋的丶肌纤维在抗议的酸。
她已经连续爬了快六个小时。
中间停了五次。每次停下来都干同一件事:耳朵贴地面,听胸腔深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还在。
稳的。
沉的。
节律和她在战场上无数次贴着他后背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酸雨和泥。
然后她感觉到了。
右腿。
不是疼。
是脚趾头在动。
不是那种」试着动一下,也许动了也许没动」的模糊感觉。是明确的丶清晰的丶五根脚趾同时用力蜷缩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
布条底下,脚趾确实在动。
她试着往上发力。
脚掌。
有了。
脚掌能绷起来了。
力气很小,像隔着一层棉花在使劲,但信号是通的。
再往上。脚踝。
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卡住了。
再往上试,小腿肌肉。
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然后就又没了。
膝盖以下的力量传导恢复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比昨天那根勉强拨动的琴弦强了太多。
她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扩展了。
从昨天的小腿中段往上爬过了膝盖下沿,最远的几丝已经绕过了膝盖骨的外侧。
皮肤底下的蠕动感比昨天更明显了。不是一根蚯蚓在动,是好几根,像有人在肌肉纤维之间穿针引线。
痒。
疯了一样的痒。
她咬着牙把布条重新缠上,然后做了一件昨天做不到的事。
她把左腿蜷起来,左膝跪地,右腿试着弯曲。
膝盖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的响,是关节里液体挤压的声音。
然后右膝落地了。
疼。
整个膝盖像被人拿钝刀在里面绞。
但它撑住了。
她跪在地上。
双膝着地,上身直起来。
两天了。
她第一次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跪着的姿势。
视线一下子高了半米,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垃圾山群的轮廓比趴着看到的要更清晰一些。还是很远。但她能分辨出那些堆叠的废铁之间的层次了。
她跪着,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闻到了什么。
不是酸雨的硫化物味。
不是板结土的矿物味。
是血。
活物的血。
新鲜的。
她顺着味道看过去。
左前方大概五十米,有一个东西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灰褐色的。扁平的。很长。
她花了三秒才看清那是什么。
蜥蜴。
或者说,曾经是蜥蜴。
现在这个东西有将近两米长,四条腿短得不成比例,但躯干粗壮,尾巴和身子一样长。皮肤上有暗绿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渗着黏液。
它在追一只更小的东西。
追上了。
一口咬住。
头一甩。小的那只断成两截,被它吞了一半。
嘴角淌下来的血是暗红色的。
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暗红。
江莫离盯着那只蜥蜴。
不是在看一只蜥蜴。
是在看一块肉。
她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早上那把灰白色虫子顶多算止住了胃的抽搐,根本谈不上饱。
那只蜥蜴吃完了猎物,开始慢慢往她的反方向爬。
很慢。吃饱了的动物都慢。
江莫离从腰间把锁链解下来。
四五米长。断口被她磨出的锐角在酸雨里闪了一下。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蹲下来扑过去。
但她能甩。
锁链是钛合金的。四五米长,够重,够硬,够长。
这东西在她手里,就是一条金属鞭。
她等了二十秒。
蜥蜴在往左爬。
距离在缩短。
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它要从她左前方经过。
最近的时候大概会到二十米左右。
不够。
她的上半身力量还在。肩丶背丶大臂的肌肉群从来没坏过。但四五米的锁链甩出去,有效打击距离最多七八米。
她得再近一点。
她开始用膝盖移动。
比爬快。膝盖和左脚交替发力,上身可以腾出来。右腿在后面拖着,每移动一步膝盖就疼一次,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十五米。
蜥蜴停了一下。抬起扁平的头,舌头吐了吐。
嗅到她了。
她也停了。
两个猎手在酸雨里对峙了三秒。
蜥蜴掉头就跑。
虽然腿短,但四条腿一起发力的时候速度不慢。
江莫离没有犹豫。
右手抡圆了锁链。
锁链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呼啸声被酸雨盖住了一半。
释放。
四五米的钛合金炼条像一条银色的蛇射了出去。
链条末端的断口锐角砸在蜥蜴后半段身体上。
没有砸中头。
但钛合金的重量加上她甩出的力量,直接把蜥蜴的后腿区域砸塌了一块。
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疯狂甩动。
但后腿废了。
它只能用前腿拖着身体往前爬。
和她一样。
江莫离收回锁链。
用膝盖快速移过去。
膝盖上的皮早就磨没了,直接是肉碾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她不管。
爬到蜥蜴旁边。
蜥蜴回头朝她张嘴。
嘴里的牙很多,细长,向内弯曲,咬住就别想拔出来的那种结构。
她没给它咬的机会。
短刀。
从腰间抽出来。
一刀从上往下,扎在蜥蜴后脑和脊椎的连接处。
刀刃切进去的触感很利落。没有骨头那种硬碰硬的阻力。要么是这东西的骨骼密度不高,要么是这把刀比她想像的更锋利。
蜥蜴的四条腿同时绷直。
抖了两下。
不动了。
江莫离跪在蜥蜴尸体旁边,喘了半分钟。
然后她开始动手。
短刀开膛。
从蜥蜴下颌一直划到尾巴根部。
内脏的味道冲出来,酸臭,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她分不清哪些内脏能吃哪些不能。
不管了。
肉能吃就行。
她割了一大块后腿肉。
生的。
犹豫了零点几秒。
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口感像嚼橡胶。腥味重到她差点吐出来。但蛋白质是蛋白质。
她硬吞了下去。
又割了一块。又吞了。
吃了大概半斤肉。
胃里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感。
她把剩下的肉用蜥蜴自己的皮裹了裹,系在腰间锁链上。
吃饱了,力气回来了一些。
她继续往北移动。
这一次不是纯粹地爬了。
左膝跪地,左脚蹬地,右腿拖行。
速度比昨天快了至少一倍。
但代价也来了。
她在移动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停下来检查右腿。
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又扩展了。
绕过了膝盖骨,最远的那几丝已经爬到了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
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是长在皮肤底下的。
她能看到纹路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接线。
很不舒服。
不是疼。
比疼更让人发疯的痒。
她攥着锁链,虎牙咬在下唇肉上,等那阵最猛的痒劲过去。
过了。
她把布条缠回去。
继续走。
不,不是走。
是跪行。
她在学会走路之前,先学会了跪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