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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院外还下着雪,屋檐上垂着细碎的冰珠,天色淡得像没上色的布。沈梦半醒半睡间听见外头的静默,屋里却是另一种热闹——楚情结实的身子把他圈在怀里,像一道抵御寒风的堤桩,动也动不得。楚情的唇落在他脸颊和锁骨上,软软一片,像雪里化成的细雨,敲着他尚未成形的梦。
沈梦迷迷糊糊地嘟囔:“别闹了。”他想把手从那厚实的胸膛上推开,指尖却不由自主在结实的肌肉上画了圈,能摸到汗和温度,也摸到那些日子里堆积的力气。楚情只笑,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节里夹着乡下人直率的力道,另一只手顺着背往上,指尖贴在后颈,像是要把他整颗心揪回来。
近看楚情的脸,白天的光把他的轮廓愈发清楚:眉眼刚劲,鼻梁硬朗,唇角染着血色,脸颊上还有细细的绒毛像未褪的麦秆。那双眼眸在微弱的日光里深得像井水,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欲望——不是夜里在被褥下的暧昧,而是阳光下赤裸裸的恣意,像要在白日里把那点羞涩都拽出来,放在两人中间晾着。
这是楚情第一次在白日里寻欢。夜里的沈梦习惯了在黑暗里吊人胃口,像个会撒网的妖精;白日的楚情却像被风吹醒的麦束,躁动又直接,紧张里带着兴奋,仿佛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的心跳。沈梦看着他那张近了又远的口鼻,胸口一热一冷,既被牵动又有几分抗拒——像是讨价还价般想把温暖多要一点,又怕被晒得通红。
床幔随着两人的轻颤摇摆,布料摩挲出一圈圈细碎的影子,把屋里的春光遮掩成半明半暗。窗缝外雪地留下几道飞鸟的脚印,院角的锅还余着昨夜的炭火气,风从门楣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的清冷和柴草的干味。屋里则是被褥的陈香、皮屑和人的体温交错,简单而实在,像一只久经折腾的暖炉。
楚情靠得更紧,呼吸压在他耳畔,粗而低的气息里有笑也有不耐。沈梦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根弦被拨动——慌得像会跌入雪堆里,又踏实得像有人替他把被角塞紧。眼皮沉得像还想掉回去睡去,嘴里却溢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和怔忡,仿佛两个人正把一段日子里的寂寞和饥渴,一点一点地在被窝里兑现。
外头有鸡声犬吠,隔着帘子听来像很远的歌。屋内两人的气息、手势、那些几乎无声的叹息,便把这个清寒的早晨拉成一条细长的画面,让人看着便想延长每一帧。沈梦闭了闭眼,手攀着楚情的背部,像攀着一棵能挡风的树;他既害怕又渴望,像田野里第一株探出的嫩芽,怕冷却又恨不得被阳光一下子全都晒暖。
清晨比往日又冷了两分,院子里还抹着一层薄霜。钱大伯按着惯例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抬头一看,烟囱里竟然没冒烟,心里咕哝了句:“咦,沈辰和沈星今天怎的起晚了?”便往厨房掂脚走去,先把炉子拾了火,烧上一壶开水,想着等人起来能用上热水洗脸刷牙。
屋里还留着昨夜的余温:褥子里有些凌乱,枕边压出的发印,和两个人靠过的味道。沈辰蹲在被边,看着赵曦睡得沉实,鼻息细碎像风吹过稻穗。他把被子角掖好,手指顺了顺赵曦乱了的发,指腹还带着夜里余温,像是拂过一块刚煮过的布。赵曦睡得香甜,唇边还残着一点血色,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软影,让人不由得想把这幅画面多看一眼再收起来。
沈辰轻手轻脚地下床,忙把寻常的衣衫套好,袖口还带着的纹路。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光比寻常晚了一些,天边的雾像薄薄的糖,缠着村头的树梢。幸好他昨夜已吩咐李大强早点去旧院子打水,院里那口井的水能便随着他家使用了。他悄悄把房门合上,动作像是怕惊掉屋里的温馨。
走到厨房时,锅沿的蒸汽缭绕着,钱大伯已坐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支搪瓷杯,见了沈辰笑着招呼:“你们还真睡得着,昨夜又没点火,我就先烧了些热水,快去洗漱吧,别着凉了。”声音里带着乡下人的直爽和几分关切。
沈辰点了点头,脚步在的厨房里落得轻稳。热水一泼,水声在脸盆里开了褶,热气冲上来挂在鼻间,像是把睡意也一块蒸散。他拿起牙刷、牙粉,抹了把冷水在脸上,皮肤立刻绷得有点疼,却也被那股热气慢慢柔和。镜子里映出他一张有些刚毅的脸:被睡眠揉皱的眉眼、匆匆梳理后仍带几缕乱发,像田埂上被风吹乱的秧苗。
清晨的光从屋檐缝里斜着钻进来,灶下的火还在笑。沈辰把手搭在灶沿上,朝钱大伯笑着提:“大伯,今儿个就煮皮蛋瘦肉粥吧。”
钱大伯眯起眼来,怯生生地摇头:“皮蛋?这名儿怎么听着生疏——只听过鸭蛋、鸡蛋,哪来的皮蛋?莫不是坏了的那种,往粥里一放,非把一锅给坏了不可。”说话间,他还往那口老式砂锅瞅了两眼,心里盘算着省柴火、省米的道道。
沈辰没急,脚步悄悄往储物间去,从一只旧篮子里摸出几只用黄布一一包着的蛋。布角上还沾着昨夜归来的泥土味,他轻轻拆开,指尖碰到那层晦暗的外壳,像摸到老月亮的背面。剥开壳,里面不是平常的金黄,而是黑中透着青,蛋白半透明似寒玉,蛋黄也染成深沉的夜色,里面点着散碎的花纹——村里人叫它“松花”,像晚风在水面上打出的花。
钱大伯瞪大了眼:“这……这不是坏了么?都黑成这模样了。”他凑近闻了闻,鼻子里嗅到一股淡淡的气儿,有点像陈豆腐和熟过的海藻混在一起,怪里怪气,却不刺鼻。
沈辰把蛋切成细片,放在案板上晃了晃,眼里有点狡黠的光:“这玩意儿是梦儿腌制了许久,平日里不敢动。今儿米也够,煮粥时放些,味道就不同了。”他又从架上取出昨夜腌了几片的瘦肉,切成细条儿,翻了下手势——虽说粗陋,却俨然有几分厨人的熟练。
锅里水咕噜咕噜开,米粒在滚动中慢慢绽开,白雾把屋顶的梁柱都抹成淡色。沈辰把肉丝先下锅煸出香来,再把皮蛋片轻轻放入,蛋中色泽在热气里微微溶开,像夜色被一点一点舀进了粥里。钱大伯凑着鼻子看着那一勺勺被搅拌出的米汤,神情从怀疑逐渐变成期待,他点点头,嘴角有了笑意:“既然梦儿都说好,那我就不拦着了,尝尝这人间的稀罐儿。”
敲门声咚咚地从院门口传来,像秋天的鼓点把院子里最后一点寂静都敲碎了。钱大伯抬头应道:“我去开,你忙着看火候。”腔调里带着惯常的忙乱和一点好奇。沈辰从灶台旁抹了把手,低声应了句“好”,声音在热气里卷成一缕。
门一掀开,外头牛车的轮轴还带着路上的泥,撑着破布伞的贾管事和两个小二哥站在门槛外,伞上的泥点像是把远路的风景都带来了一截。贾管事衣衫整齐,眼里有商场练就的圆滑笑意,一见院里热腾腾的气味就笑出声:“哟,这味儿真好,来得正巧。”
沈岑恰好端着一盘热菜从里屋出来,菜盘里汤水还在跳,油光和青菜的翠绿在灯下闪着怪好看的光。众人一阵嗅闻,贾掌柜笑得更欢了:“这味儿,叫人走三里都能闻见。”
沈辰顺手把砂锅的盖掀得更开些,热气和粥香立刻溢了出来。粥面上浮着几片黑亮的皮蛋薄片,瘦肉剁成细丝,青菜点缀其间,像是白海里浸出的小点夜色。贾管事凑过去闻了闻,眯着眼赞道:“这皮蛋颜色正,粥也熬得稠——这个是新的吃食啊。
钱大伯在一旁还抱着几分狐疑,眼睛却躲不开那粥面的亮色:“我还以为这玩意儿都坏了,原来是这般做法。”他说着,舔了舔嘴唇,有些迫不及待。
屋里的人多了,声息便热闹起来。沈辰忙把粥盛到碗里,动作利索却不失稳当,他把一碗端到贾管事面前,笑着说:“您多尝两口,这皮蛋是梦儿秘制的,今日难得,咱们就当招待客人了。”
贾管事端起碗来,碗里的热气把他眼镜上都蒙了一圈,喝了一口,便“噗嗤”笑出声:“这粥真有味儿,皮蛋的风味在口里散开,瘦肉也煨得刚好,不腻。沈家小子手艺见长了。”两个小二哥忙不迭地夹菜、添饭,院子里瞬时热闹得像赶集。
沈岑把一盘虎皮鸡脚放到桌上,鸡皮炸得金黄、微微卷起,浇了点酱油和葱花,香味立刻在屋里串起小径。火腿肉切得薄薄的一片片,色泽透亮,咬下去能弹出一股肉香。青菜被简单汆过,仍留着清脆的绿,浇着蒜泥和醋,清爽得像春日里的水声。
钱大伯这会儿也放下脾气,笑着把碗举到嘴边:“既然客人都来了,咱也该把家里这点儿好东西拿出来。来,吃完了再说话。”他说得粗糙,却把人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都撩起来了。
桌边的笑声、筷子和碗轻碰的清脆,连屋外的寒风也像让路似的,在门外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