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北上边关双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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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被软禁的第三天，陈远便向皇帝请旨，北上边关就任。
    皇帝没有挽留，只是赐了一道密旨：“若晋王余党有异动，许你先斩后奏。”陈远叩首领旨，当夜便开始收拾行装。
    王氏没有哭，只是默默替他整理衣物，将厚实的棉衣一件件塞进箱笼。陈宁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娘，您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陈远握住母亲的手。
    王氏点点头，又摇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次日清晨，队伍在王府门前集结。穆桂英一身银甲，胯下枣红马，英姿飒爽。陈宁换了男装，腰悬长刀，护卫在陈远马车两侧。
    张云亭抱着铁匣，翻身上马，笑眯眯道：“下官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世子身上了。”
    陈远正要登车，忽见一辆青篷马车从巷口转出，停在队伍后面。车帘掀开，阿依古丽跳了下来。
    她还是那身胡人打扮，数十条细辫垂在肩头，腰间别着那把弯刀。她走到陈远面前，昂着头说：“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陈远皱眉。
    “边关离胡地近，我想家的时候，可以站在城墙上看看草原。”阿依古丽说这话时语气很硬，眼眶却微微泛红。
    穆桂英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公主，边关苦寒，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穆将军能待，我为什么不能？”阿依古丽毫不退让，“我又不是去享福的。我会骑马，会射箭，不会拖累你们。”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陈宁赶紧打圆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既然公主执意要去，就带上吧。哥，你说呢？”
    陈远看了看阿依古丽，又看了看穆桂英，叹了口气：“上车吧。但到了边关，一切听我号令。”
    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身上了马车。穆桂英冷哼一声，拨马走到队伍最前面。
    陈宁凑到陈远耳边，低声道：“哥，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陈远苦笑：“麻烦早就来了，躲不掉的。”
    队伍启程，出了京城一路向北。走了三日，便进入边关地界。天气越来越冷，草木渐渐稀疏，风里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陈远不再坐马车，改骑马。他的骑术已经进步不少，虽然还不能像穆桂英那样纵马驰骋，但至少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
    这一日，队伍在一条河边扎营。穆桂英带人巡视四周，陈宁去河边打水，营地里只剩陈远和张云亭在帐中议事。
    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奶茶走进来，放在陈远面前：“喝吧，草原上的规矩，远行的人要喝热茶暖身子。”
    陈远接过，喝了一口，味道微咸，却很香浓。
    “公主，”张云亭笑道，“你这手艺，到了边关可以开个茶馆了。”
    阿依古丽白了他一眼，坐在陈远对面，忽然认真地问：“陈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远放下碗，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两年前的事，不记得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呢？”阿依古丽的声音很轻，“你会信吗？”
    陈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阿依古丽垂下眼帘，慢慢说道：“那年冬天，我在野狼谷打猎，不小心掉进了猎人挖的陷阱。腿摔断了，爬不上去。我在坑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以为会死在那里。第二天早上，你骑马路过，听见我的喊声，把我救了上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那时候的样子很凶，一边给我包扎一边骂我，说‘一个姑娘家跑到战场上打猎，不要命了？’我回骂你，说‘你们大梁人才不要命，大冷天跑到草原上巡边’。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把我送到牧民家里养伤，每隔三天就来看我一次。你给我带大梁的点心，我教你说胡人的话。你学得很差，到现在估计全忘了。”阿依古丽的眼眶红了，“有一天晚上，草原上有狼群出没，我害怕，你就在帐篷外面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问你，仗打完了你还来不来？你说，等战争结束了，我来娶你。”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用手背狠狠一抹，倔强地看着陈远：“你说过的话，你忘了，但我没有忘。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兑现承诺，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等过你。”
    帐中一片寂静。张云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草原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承诺，但他现在顶着这张脸、这个名字，就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阿依古丽，”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没办法替那个‘我’回答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我，不会骗你。”
    阿依古丽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么绕的话，你只会说‘好’或者‘不好’。”
    “人总是会变的。”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你眼睛里的光。”
    她掀帘出去了。
    陈远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帐外，穆桂英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干草，一下一下地喂马。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阿依古丽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
    陈宁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穆姐姐，你别生气，我哥他——”
    “我没生气。”穆桂英打断她，将干草扔进马槽，“她说的那些事，我知道。”
    陈宁一愣：“你知道？”
    “两年前，世子确实救过一个胡人女子。他回来跟我说过，说那姑娘性子烈，像草原上的野马。”穆桂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他说，喜欢又能怎样，两国交战，不可能。”
    陈宁沉默了。
    穆桂英转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所以你哥不是什么负心汉。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选择。”
    “那现在呢？”
    “现在？”穆桂英看了一眼阿依古丽的帐篷，“现在他连我都不记得了，更不会记得她。我们两个在他眼里，都是陌生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宁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心疼穆桂英，也心疼阿依古丽。
    更心疼她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哥哥。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北上。
    又走了两天，终于望见了边关的城墙。城头上，“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远远看见队伍，城门大开，一队骑兵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虎背熊腰，正是镇北王帐下大将周猛。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周猛，恭迎世子！”
    陈远下马扶起他：“周将军辛苦了。我爹生前多亏你照应。”
    周猛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王爷待末将恩重如山，末将恨不能替王爷去死……”他抹了一把眼睛，正色道，“世子，边关八万将士，都在等您。”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率队入城。
    城墙上，士兵们列队而立，目光追随着这位年轻的世子。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少帅回来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上城头，默默地看着那道骑马的身影。
    陈远勒马，停在城中央的点将台下。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风霜满面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诸位兄弟，”他扬声说道，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我爹走了，但我还在。边关的仗，我陪你们打！边关的家，我陪你们守！”
    沉默了一瞬，城头上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少帅！少帅！少帅！”
    八万将士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向云霄，冲向草原。
    穆桂英站在陈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阿依古丽站在城下，仰头望着那个被将士簇拥的男人，轻轻地说了一句胡语。那是草原上的话，意思是——
    “他是雄鹰，不该被困在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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