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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对不起,然后呢?(第1/2页)
生锈的防盗铁门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苏锦溪从阴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反手把铁门虚掩上。
清晨七点的长平巷,空气又湿又冷。
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领口挡住了大半张脸。长发随便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边。
右脚踝的肿还没全消,虽然拆了夹板,但关节还是没什么力气。
苏锦溪把手揣进外套口袋,缩着肩膀,拖着有点瘸的右腿,慢慢走向巷子口的早点摊。
冷空气吸进肺里,疼得像针扎一样。
巷口卖早点的三轮车正呼呼的冒着白汽,阿姨麻利的掀开蒸笼盖,肉包子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几个要去工地的男人蹲在路边,端着塑料碗大口喝豆浆。
长平巷的清晨,充满了这种鲜活的烟火气。
苏锦溪走到车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零钱。
阿姨笑呵呵地递来一杯热豆浆,又往塑料袋里塞了两个大肉包。
苏锦溪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豆浆杯,视线越过飘散的白汽,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三米外那盏破路灯。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路灯下,顾沉渊靠着生锈的铁柱子。
那个在京圈里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现在站的姿态有些狼狈。
身上那件昂贵的纯黑手工风衣,被夜里的露水打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下摆还沾满了泥污。
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
顾沉渊的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陷了下去,眼底全是青黑。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干得起了皮,几道小口子正往外渗血。
右肩刚缝好的伤口,因为站了一整夜又裂开了,风衣上渗出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丧。
早点摊阿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一边擦着案板一边热络地说:
“姑娘,别跟自家男人置气了。”
“这小伙子昨晚半夜就站在这儿,一动不动站了一宿,衣服都湿透了也不走。”
“我看这小伙子长得俊,对你也是真上心。大冷天的,赶紧领上楼喝口热汤,有什么话小两口关起门来好好说。”
周围几个吃早点的男人也跟着转过头,上下打量顾沉渊。
他们这些卖苦力的工人,当然不认识这张经常上财经新闻的脸,只当这是个惹媳妇生气、被赶出来罚站的倒霉蛋。
“兄弟,这认错态度可以啊!”
“这身板看着挺结实,怎么冻得跟孙子似的。”
几声粗犷的调侃在巷子里响着。
顾沉渊对周围的议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视线从苏锦溪出现开始,就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顾沉渊慢慢站直身体,后背离开冰冷的路灯柱。冻了一夜的腿早就麻木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肩撕裂的疼,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早点摊。
军靴踩在坑洼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短短三米的距离,他走得格外艰难。
顾沉渊在苏锦溪面前站定,两人隔着不到半米。
早点摊的蒸汽在他们中间飘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对不起,然后呢?(第2/2页)
顾沉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晨光里,终于有了焦距。
这双重获光明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眼前的女人。
她瘦得吓人。
宽大的旧外套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因为长时间的绝食和惊吓,双颊深深的陷了进去,下巴尖得刺眼。右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右脚踝裹着厚厚的纱布,就算穿着宽松的裤子,也能看出那里的肿胀。
顾沉渊的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视线里的这张脸,不再是药,也不是什么缓解头痛的工具,更不是那个在病房门口被他冷漠推开、质问“你是谁”的模糊影子。
这是苏锦漆,一个活生生的,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女人。
顾沉渊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地抖着。
他想抬手,想碰一碰她没有血色的脸,想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可手指刚抬起一点,他就硬生生克制住了。
自己没有资格。
现在的自己,连碰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顾沉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张开干裂渗血的薄唇,声音沙哑破碎的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对不起。”
三个字,从他胸腔里挤出来。
这声“对不起”落在喧闹的早点摊前,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又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早点摊阿姨擦案板的动作停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卑微认错的样子。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
苏锦溪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热包子和豆浆。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没有惊喜,没有愤怒,也没有想骂他或者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那双清透的眼眸里,甚至连恨意都找不到。
她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透支了所有情绪后的疲惫。
这三个字的重量,听起来确实很沉。
但这三个字,能抵消雷雨夜里被铁链锁住的绝望吗?能抵消拖着金脚镣跑到虚脱的屈辱吗?还是能抵消那句“你是谁”带来的万箭穿心?
太轻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根本什么都填补不了。
苏锦溪收回视线,目光越过顾沉渊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巷子尽头。
她一句话没说。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苏锦溪转过身,提着手里的早点,拖着那条有点瘸的右腿,绕过高大僵硬的男人,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积水,走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顾沉渊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敢拦,也不敢伸手去拉,只能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苏锦溪走到单元门前,右手搭上那扇生锈的防盗门,用力向内推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她迈步跨入阴暗的楼道,没有回头。
破旧的铁门借着惯性向外合拢。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撞上了。
但门锁没有发出咬合的“咔哒”声,生锈的弹簧失去了弹性。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即将关死的瞬间停住,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楼道,发出呜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