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防爆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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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防爆囚笼
    岩城市星际航空航天港的地下五层，代号“岚岫”的防爆核心区，从来没有什么叫做“新鲜空气”的东西。
    这里只有循环过滤了无数次的冷气，带着一股铁锈、臭氧和廉价合成清洁剂混合的味道。惨白的LED冷光灯管嵌在银灰色的防爆墙壁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台般冰冷无情。这里是宇备司南方分局的临时拘押与高危货物隔离区，也是整个东南沿海最坚固的笼子。
    沈屿靠在防爆玻璃门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刚才那艘代号为“赭石-7”的火星货船带来的冲击太大，现在他的神经还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门禁面板闪烁着幽绿色的光。隔着那层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复合防爆玻璃，沈屿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那个自称叫梁鸳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里面的一张金属长椅上。她没有被上铐——因为在这个级别的防爆隔离舱里，手铐纯属多余。只要门一关，里面就是绝对的死地。她身上那件沾着太空辐射尘的火星制式工程服已经有些脏污，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身处囹圄。
    “沈督察，”通讯器里传来老辜沙哑的声音，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监控我已经锁死了，没有我的二级权限，谁也别想调看。但是你只有十分钟。上面‘轨道主权派’的眼线已经开始查巡洋舰的日志了。问出点什么，立刻上报。”
    “明白，局长。”沈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如果她真是火星‘赤焰团’的人……”
    “那岩城明天就会变成第二个乌托邦平原。”老辜冷冷地打断了他，“记住，你现在不是在盘货，你是在拆弹。去吧。”
    通话切断。沈屿整理了一下宇备司的黑色制服，伸手在门禁面板上按下了指纹。
    “嘀——身份确认：沈屿，见习督察。权限通过。防爆门开启。”
    沉重的水密门发出液压机制的低鸣，缓缓向两侧退去。沈屿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物理层面的隔绝。
    梁鸳终于动了。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沈屿身上。她的眼睛很黑，像火星夜晚的深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宇备司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轻微的火星腔，语调偏软，但咬字极清。
    “这里是岚岫基地，不是岩城的迎宾馆。”沈屿拉开对面的金属椅子，却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用这种姿态施加压力，“‘赭石-7’报关单上填的是浓缩螺旋藻粉。但我刚亲眼看着码头工人卸下了十二台拆封的‘烈火-IV型’聚变喷嘴。那是能装在三万吨级突击舰上的军火，梁女士。”
    “你们地球人造的东西，非要说是军火，倒也没错。”梁鸳轻轻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但在火星，那只是用来驱动深层地壳钻探机的零件。赤辕城的穹顶每年都在老化，我们需要挖得更深，才能找到足够的热能和矿物。”
    “少来这套。”沈屿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猛地凑近，“螺旋藻粉的HS编码是2106.90，聚变喷嘴的军贸编码是9306.91。你是个工程师，不是搬运工。你冒着被当场击毙的风险，亲自押运这批‘零件’来岩城，就为了给你们那破穹顶换几个钻头？”
    梁鸳沉默了两秒。她没有避开沈屿逼人的视线，反而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身下的金属长椅。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沈督察，你知不知道，这种型号的防爆墙，如果用高频声波共振，会产生什么样的应力疲劳？”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屿一愣，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疯话？”
    “没疯。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们火星水手谷的风，常年时速两百公里。那里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当巨大的风暴来临，你不需要打破岩石，你只需要在石头上找到那条最细小的裂缝，然后对着它，一直吹。”梁鸳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得像刀，“比如，你们这个所谓的‘最坚固的笼子’，有没有告诉你，它的通风循环系统，和楼上的民航港货运仓库，是同一个主干网络？”
    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刚要开口，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类似昆虫甲壳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一阵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送风口灌了进来！
    “不好！”沈屿猛地跳开，抬头看向通风管道。那是电子元件被故意过载烧毁的味道！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滴答”声。那不是机械故障，那是定时器！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聊下去了。”梁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一丝缝隙，透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怜悯，“沈督察，你们的‘轨道主权派’，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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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脑海中调取岚岫基地的结构图——防爆隔离舱为了防止内外通讯，内部没有无线信号，所有的数据传输都靠物理光纤。但如果通风系统被堵死，舱内空气循环中断，最多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因为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而晕厥。
    更要命的是，刚才闻到的焦糊味，意味着舱外的监控系统很可能已经被破坏，老辜就算想救，也找不到切入点。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借他沈屿的手把火星人扣下来，然后再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把这艘火星货船连同他和这个女人一起炸成太空垃圾。这样就能坐实火星人“携带军火入境”，为即将到来的停战复查制造借口。
    “嘀嗒——”
    墙角的计时器声音越来越清晰。
    沈屿拔出腰间的****，几步冲到门边，开始疯狂撬动门禁面板的盖板。火花四溅，但他心里清楚，在外部主控端被锁死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从内部打开这扇号称能扛住战术核弹攻击的防爆门。
    “没用的。”梁鸳走到他身边，并没有帮忙，只是冷眼看着他徒劳的动作，“物理隔绝是这个时代最愚蠢的防御，也是最无解的牢笼。除非……”
    “除非什么？”沈屿喘着粗气回头。
    “除非我们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跟外面说句话。”梁鸳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间屋子建在海面上，对吧？岩城的地质结构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级别的地下设施。所以，它的地基一定是深入海底的。”
    沈屿愣住了：“你是说……”
    “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而且，这里的下层，一定有一条紧急逃生用的海底缆道。”梁鸳蹲下身，用指关节用力敲击合金地板。
    “咚！咚！咚！咚！咚！”
    她敲击的不是杂乱无章的节奏，而是一串长短交替的信号。
    沈屿的瞳孔再次收缩。那是旧时代的摩尔斯电码，但在星际航运时代，码头工人和水手之间，依然保留着一种改良版的“声呐敲击码”——用来在真空或信号屏蔽环境下传递最简单的指令。
    梁鸳发的是：“危——险——水——下——接——应——”
    三秒钟后。
    “叩。”
    地板下方，传来了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沈屿头皮发麻。这意味着，在他们被关进来的短短几分钟内，外面的码头黑市或者火星货船的残余人员，就已经渗透到了岚岫基地的海底支撑柱附近！
    “你早就安排好了？”沈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
    “不。”梁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比你更了解那些想置我们于死地的家伙。他们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就一定算准了上面的路全断了。唯一的生路，在下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头顶的防爆灯突然闪烁了两下，随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应急红灯亮起，将整个防爆囚笼染成了一片血色。
    墙角的“滴答”声变成了尖锐的电子蜂鸣，那是引爆前的最后十秒倒计时。
    “沈屿！”梁鸳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沈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想活命，就跟我下地狱！”
    十。
    九。
    八……
    沈屿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微微震颤，那是海底深处传来的、缆道闸门开启时的水流轰鸣。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永远不可能打开的防爆门。
    “妈的，老辜，对不住了……”沈屿咬着牙，反手握紧了梁鸳的手。
    七。
    六……
    两人一起用力，踢开了地上散落的面板碎片，露出了下方黑漆漆的、通往海底基座的维修暗口。
    五。
    梁鸳率先跳了下去，沈屿紧随其后。
    四。
    就在沈屿的双脚消失在暗口的一瞬间，梁鸳回手拉下了内部的紧急密封拉杆。
    三。
    防爆隔离舱与外界彻底隔绝。
    二。
    海底基座的泄压阀轰然打开，冰冷刺骨的太平洋海水裹挟着巨大的水压，瞬间涌入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囚笼”。
    一。
    “轰————！！！”
    防爆玻璃内，预设的高爆炸药准时起爆。
    但迎接爆炸火焰的，不再是火星的工程师，也不是地球的督察，而是数万吨疯狂涌入的、足以粉碎一切的海水。
    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沈屿和梁鸳顺着汹涌的暗流，像两片落叶般被冲进了漆黑的深海缆道。
    岚岫基地的地下五层，那间号称宇宙最坚固的“防爆囚笼”，此刻已化作一团扭曲的金属废墟，静静地躺在岩城外海的深海之中。
    而笼中的鸟，早已借着这场风暴，飞得无影无踪。
    第八章的紧张氛围你喜欢吗？接下来我们可以推进剧情，看看沈屿和梁鸳在第9章“台风眼静”中如何在海底脱险并面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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