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你混的怎么他喵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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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你混的怎么他喵这么惨
    夏言推开303男生宿舍的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走廊漏进来的一点残光。
    路明非背对门口，蜷在下铺角落。
    他把自己死死裹进芬格尔那条起球的旧毯子里，头也埋进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呼吸声压的极低，不动也不出声，像个死人。
    芬格尔不在，大概被派去善后，或者处理论坛的烂摊子了。
    Saber原本坐在书桌前，正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在啃。
    看见夏言进来，这位平时一回宿舍就吵着要吃夜宵的大胃王，今天出奇的没闹腾。
    她咽下嘴里的果肉。
    端起盘子轻巧翻身上了铺，盘腿坐好，收敛了呼吸，不再发出一点动静。
    把下面的空间，整个留给了两个刚从水底杀回来的同伴。
    夏言走过去。
    他拉过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在床沿边坐下，椅子腿蹭过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拽音。
    他看着这团裹紧的毯子。
    （—）这衰仔，一回来就自闭了。
    夏言伸出手，隔着旧毯子，在路明非因为极度压抑而止不住发抖的后背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毯子里的身体剧烈一缩。
    路明非没回头，也没露脸。
    夏言没催他。
    他收回手，探进刚换上的西装内兜里摸索，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东西。
    照片边缘已经略微发黄。
    夏言顺着毯子的缝隙，把这张照片强行塞进路明非死死攥紧的手心。
    路明非的手指本来僵的发硬，碰到照片边缘，下意识抓紧了。
    几秒后。
    路明非慢慢的从毯子里探出头。
    眼眶肿着，眼球上爬满了血丝，红的吓人。
    那双原本透着劲跟烂话欲望的眼睛，此刻空洞的没有一点焦距。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是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家廉价酒馆。光线很暗。
    一个穿着掉皮黑夹克的年轻人坐在高脚凳上。
    他手里举着一大杯便宜扎啤，正对着镜头咧嘴大笑。
    下垂的眉毛，塌鼻梁，眼角挤出几条经常熬夜的细纹。
    笑的很张扬，也很傻冒。
    正是穿着破夹克的老唐在酒馆里吹牛大笑的定格。
    路明非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是...」路明非嗓子全哑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老唐的照片。」
    夏言坐在椅子上，声调平稳的不带多余情绪。
    「你以为我这半天只顾着去跟昂热汇报工作？我动用了一点人脉网，把你这个网吧死党的美国底层户籍，从头到尾彻底查了一遍。」
    夏言看着路明非空洞的眼睛。
    「他是个孤儿。」
    这句话一出，路明非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岁的时候被扔在福利院门口，没名字，福利院的老修女随便给他登记了罗纳德·唐。」
    夏言的语气平淡的像在念报告。
    「在他成为猎人网站上的亡命徒之前。十六岁那年，好不容易被一对好心的华人夫妇收养，以为终于能有个正常的家。」
    「结果刚搬进去不到半年，养父母就在度假路上车祸双亡。连面都没见上，老唐又成了黑户。他没拿到一分钱遗产，房子也被银行收了。」
    路明非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捏着照片边缘，用力的指甲泛白。
    「没钱上学，只能退学在街头摸爬滚打。洗盘子送外卖，后来接点黑活，靠拿命当赏金过日子。」
    夏言从兜里掏出一张列印出来的流水单，丢在路明非面前。
    「他干过四十几单，受过好几次枪伤。他在猎人网站上接那些最危险的任务，被人叫「不要命的唐」，不是为了买什么豪宅跑车。」
    「只是想让那些跟他一样没家的孩子，能在冬天喝上一碗热汤，能有钱买一本旧书。」
    夏言顿了顿。
    「每个月两千，三千。一分不差。」
    这些最乾巴的数字跟事实，狠狠撞回路明非的脑子。
    老唐吹牛说自己泡到了一个俄罗斯的顶级美女模特，照片发过来，结果被路明非用识图软体查出来是某个着名女星的写真。老唐也不尴尬，只是嘿嘿傻笑，说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联想起当初在国内的破网吧，两人一起通宵打星际爆兵的画面。
    老唐在屏幕那头被他用小狗海推平了基地。
    输的骂骂咧咧，还在耳机里死要面子硬撑。
    「明明，哥今天是在网吧状态不好！下次你来美国，哥带你吃香喝辣的！」
    老唐嚼泡面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特别响亮。
    「别学我啊明明。」老唐突然语重心长，「好好念书。别跟我一样天天对着破电脑吃两块钱的挂面窝囊度日，哥这是体验生活，你是要奔前程的。」
    明明是个穷的连网费都要精打细算的孤儿。
    明明是个在刀尖上舔血赚几块钱的底层垃圾。
    一个个片段。
    一句句贱兮兮的吐槽。
    一次次窘迫又真实的大笑。
    那些属于「老唐」这个独立个体的，鲜活微不足道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的一声冲垮了他用麻木跟逃避筑起的堤坝。
    那个在水下，长着老唐的脸，对他露出狰狞笑容的怪物。
    那个他亲手撕碎了半边身子的龙王。
    跟眼前这个，在廉价酒馆里，因为一点小事就笑的毫无心机的穷光蛋。
    两个影子在他脑海里疯狂交叠撕扯。
    怎么会...
    怎么会是那个让全世界混血种如临大敌的灭世龙王？
    各种零碎的记忆，打游戏时的贱笑，法拉利里的恐慌，最后全都被江底那个长着老唐五官的巨大残躯替代。
    路明非再也压不住眼底那股滚烫的热流。
    眼泪冲破红肿的眼眶，成串的砸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这个...傻逼...」
    路明非哭出了声。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咧开嘴，发出极度扭曲的笑声。
    笑中带泪，哽咽自嘲。
    「那些大人物...居然害怕这么个家伙...」
    「被吹捧成毁灭世界的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笑的几乎要喘不上气，身体弓成了虾米。
    「怎么混的这么凄惨可笑啊...」
    「太惨了...老唐你太他妈可笑了——.」
    他终于放开嗓子，把压抑在胸腔里的压力恐惧，化作痛哭彻底宣泄出来。
    他不是在哭一个龙王的陨落。
    他是在为一个卑微善良的小人物，那段荒唐可悲的人生而哭。
    他是在为那个曾经在虚拟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觉不那么孤独的「朋友」的彻底消失而哭。
    夏言静静坐在旁边。
    没有拍肩膀安慰，没有递纸巾。
    他看着哭的像个白痴一样的路明非，内心的视线却穿过宿舍的墙壁，飘向了外面漆黑冰冷的夜空。
    作为局外人，他非常清醒。
    水下那具被回收的龙尸，那张脸是假的。老唐那点凄惨的历史是真的，但在这场残酷的命运棋局里，它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幌子。
    诺顿，这位重返王座的君王，这只漏网之鱼。
    他抛弃了属于「老唐」的身份，用参孙做诱饵。
    那么此刻，他究竟用谁人的脸，活着流窜在哪个阴暗的角落？
    不知道。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康斯坦丁的灵魂还在他手里，主动权就永远在他这边。
    不知过了多久。
    极度透支的体力加上这场痛哭，耗尽了路明非最后的清醒。
    哭声变成了沉重的呼吸声。
    路明非哭累了，趴在枕头里睡去。
    即使在梦里，他的眼角还在流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念叨。
    「老唐...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夏言不再去多费心神猜那些无用的未来。
    他站起身，将那把木椅子推回原位。
    转身走到自己的铺位前，踢掉鞋子。
    上床。
    盘腿静坐。
    双目合拢，呼吸降到一种近乎停滞的节奏。
    丹田内气流运转，他重拾《黄庭经》，将意念沉入深处，陷入彻底的沉寂跟入定之中。
    窗外。
    卡塞尔学院的雨势减弱。
    「呜」
    一辆运送善后物资的列车拉长了汽笛声，车轮碾压过铁轨，隆隆穿过学院外围的黑森林。
    这片建立在屠龙史上的校园，在此刻暂结了一段悲欢。
    ——
    但冥冥之中。
    下一场属于王与王之间，属于阴谋与杀戮的血肉戏码，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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