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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星星之火，托举王座！
「兄弟————」
「我不行了————我阿拉贝尔存————存了一笔钱————帮我交给————交给塔娜莎————」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道恩将因为剧烈奔跑从肚子里面流出来的肠子重新塞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怒叱道：「闭嘴！」
「你不会死的。」
「塔娜莎还在等你回去————想想你的孩子————不要放弃————我知道哪里能救你！————」
因为严重失血，道恩有点晕眩感。
他在奔跑时低头，又看到了自己的肠子，一个兽人袭掠者的战刃划过了他的腹部，不致命，但却把肠子都露出来了。
坚韧。
一个真正的战士是不会轻易倒下的，在他们的斗志与生命燃尽前，他们比任何职业者都更坚强。
但是他的兄弟，并肩作战交付后背的战友，快死了。
「没————没用的————」
「把钱留着————不要浪费在我身上————回去————回家乡————不要再当佣兵了————帮我照顾好塔娜莎————」
如果有得选，谁会在刀口上喋血，赚这点卖命钱。
道恩后背上的男子伤得很重。
他的右臂已经被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挂着，骨头几乎是粉碎，这样的伤只有兽人的重型战斧才能砍出来，就好像是拿着钝斧剁肉一样，兽人的武器装备都比较差，但是它们的力量很恐怖。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直接用火烧，强行止血。
除了被斩断的右臂，这个男人的后背上还插着数支箭矢，箭杆已经折断，但是箭簇留在体内，透过皮甲渗出黑色的血，有毒，是地精突击者，这些凶残的狗杂碎最喜欢淬毒，更喜欢劫掠绑架孩童妇孺一锅炖，它们的力气拖不动成年男子。
这个男子的左腿露出惨白的骨头，从脚裸开始全部粉碎，右腿也弯曲成怪异的角度，那是被大棒砸碎的，一个食人魔，远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怪物，但他们还是赢了。
严重失血已经让他气若游丝，断掉的肋骨可能刺穿了一点肺部，在道恩剧烈奔跑时，男子嘴角咳出一点点的血沫气泡。
这样的伤势，换个普通人估计早死了，也就是职业者能多撑一会儿。
「闭嘴！」
「活着！」
道恩已经顾不得腹部又流出来一点的肠子了，他一样伤得很重，他干掉了一个独眼的兽人武者，这是佣兵们过去难以想像的辉煌战绩，如果他把那个兽人的头颅带回去，那能让他扬名立万。
因为独眼，是兽人之神格乌什的标记。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的兄弟快死了，兄弟的命比钱重要，比名声更重要。
他不能带着兄弟的骨灰回到家乡。
战士的意志让道恩撑到了现在，可是他也快撑不住了，因为失血过多，他的步伐渐渐蹒跚，可是前面已经出现了一片森林，他知道再过去一点便是弓桥，跨过那道长桥便有一个小村庄，前不久那里来一个高阶牧师。
正常情况下，小村庄是不会有高阶牧师的，就连见习牧师都很少，但是道恩知道一个新兴的小教会，他们的牧师就在附近。
道恩的步伐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几乎是拖在地上挪动。
他粗重的喘息就好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不甘且愤怒，硬生生背着背上那已经陷入昏迷的兄弟一点一点挪动着位置。
突然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恍惚的视线好似看到了森林中的一道黑影，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当他迅速醒来时，发现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了。
一种精灵游侠的手法。
道恩抬头，看到了一张憨厚的老脸，其实对方的年纪并不大，就是看起来很显老。
战士，巴切尔。
他是这附近的巡逻者，道恩见过他几次，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对方搀扶着他，将他重伤昏迷的兄弟背上，用低沉的声音道：「我知道牧师大人现在在哪，跟我来。」
已经有人赶回去通知了。
道恩的意识恍惚，再度陷入了昏迷中。
而等他第二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他腹部的伤口被缝合包扎，经过神术的治疗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躺在一个小神庙的房间内，负责照顾他的是一个十几来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看到他苏醒后，赶忙道：「瑟琳娜拉大人让我告诉你，人已经没事了。」
听到小女孩的话，道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一个肠子都流出来了的男人，硬生生背着战友跑了十多公里，翻山越岭，其他人看到他时也一样震撼。
房间内，道恩开始摸口袋，取出来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点金币的脆响，他的脸色有一丝难堪，又翻找了一下，摸出来了一枚指甲大的红宝石。
这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求婚的，一个渔民的女儿，热情温柔，美丽大方，善解人意，但是佣兵朝夕不保，为了表达求婚的诚意，他攒了很久的钱。这枚宝石价值不菲，可估计就算加上它，也付不起救治兄弟那昂贵无比的神术费用。
道恩很清楚，哪怕仅仅是保住兄弟的小命，也得花光他们全部的积蓄。
那都是刀口上喋血攒下来的卖命钱。
这是一个很小甚至有点简陋的神庙，道恩走出来时，看到了一尊朴素的神像，是一个有着棱角分明脸庞的年轻男子，神色冷峻，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前方，双手拄着一把锻钢长剑。
守誓者。
一件没有听过任何传闻的神器，甚至都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
下意识的，道恩朝着这个不知名的神像单膝下跪表达敬意，毕竟他的教会和牧师救了他们的小命。
没有教义，没有教典，也没有奉献箱。
这个新兴的小教会一切都像是草台班子，除了一群凭空冒出来的美貌牧师，她们的一切都好像是东拼西凑临时拉起来的。相比宣扬教义，她们更多时间都是在做事，而且基本上只干两件事，第一是治病救人，第二是接济难民。
道恩走出来时，看到一群人正坐在地上吃东西，来自西北面的难民，提凡顿的战火已经蔓延，不少人逃亡到了这边。
不管你信不信仰黑色君王，如果你活不下去了，来到这里都有一口饭吃，当然也要干活，干一些其他人不是很能理解的活，比如说打扫道路，让商队经过时不会漫天扬尘，比如说清理河渠疏通下水道，都是一些公益性的琐事，只是不会给你白吃饭，更不会让你闲下来。
这里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每天都有人加入，有人凭手艺找到了工作，很快就离开了，也有人没有出路，慢慢在附近找了一点活计。
能吃饱，饿不死，教会的救济就是维持基本生存，这些人不会呆太久。
道恩进入了后院。
他看到了神术的光芒，一位美得让他不敢直视的女祭司正在施展高阶神术，在道恩难以置信的惊喜目光中，他看到昏迷的兄弟那被兽人砍断的右臂正在重新长出新的肢体。
七环神术，再生术。
同时，道恩也感受到一丝惶恐，因为这是他们根本无法承担的治疗费用，他当然希望看到兄弟恢复如初，可是他最初的想法仅仅是保住兄弟的小命就可以了。
这笔钱，把他们两个卖了，都很难还得上。
正常情况下，在大部分的城市，一瓶治疗轻伤的药剂是25到50枚金德勒，而请牧师直接施展神术，会稍微便宜那么一点。如果是善神的教会，尤其是运气好遇到了受难之神伊尔马特的牧师，那么价格会更低，乃至是免费。
正义三神的教会一直都有救治穷苦人的习惯。
以此类推，治疗中伤大概是在一百枚金德勒左右，治疗重伤在三百枚到五百枚金币不等，而治疗重伤仅仅是3环神术，跟七环的再生术相比，价格也是差得天差地远。
他们虽然是佣兵，赚得比普通人多，但是数百枚金德勒也得把刀剑砍得卷刃了，一个普通地精的脑袋也才几枚银德勒罢了。
像他们这种底层的佣兵，接一次常规任务也就几十枚金德勒的收入，还得计算装备损耗，受伤的治疗费用，很多时候都是刀剑外伤直接一个医疗包用草药包扎一下就完事了。
有时候干完一单，养伤都得小半个月。
如果用现代的货币来进行类比，抛开那些传闻中的冒险者与英雄，一枚金德勒的购买力大概是在一千块左右，普通佣兵的一单正常任务平均在一百枚到两百枚金德勒之间，也就是干一单赚十万到二十万，通常是四五个人分，摊下来每个人赚五万左右。
但这是卖命钱。
他们其实收入不会比现代的雇佣军高多少，约等于年薪百万左右，可是残了，死了，自己负责，是没有任何抚恤的。
像道恩这样的底层佣兵，受伤了就是常规途径草药治疗，大部分靠硬抗，全找牧师的话，可能一单任务下来都得倒贴一笔钱，也就只有酒馆故事里面传闻的冒险者与英雄才能动不动找牧师满血复活。
归根结底。
其实还是医疗垄断和神术垄断，定价权完全掌握在神灵教会的手中，稀缺性让他们可以随意决定市场，他们可以根据喜好对某些有名声的冒险者免费乃至是一折，可是对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讲，这都是高不可攀的一个门槛。
没有名气就老老实实掏钱。
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英雄人物。
道恩这样的普通佣兵，才是最常见的一类人，也只有他们才会接那些真正威胁到普通人日常生命安全的琐碎任务。
有几个英雄会去清理杂草一样的地精？
可是他们这类人，实力不强，干得又是日常息息相关的危险工作，反而是最需要神术治疗，却付不起钱的那一类人。
就像邓肯说得那样，很多善神的教会其实也没什么卵用。
道恩高兴又惶恐，高兴是兄弟完全复原了，以后还能战斗，惶恐是这笔钱，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他们入行才三年多，二十几岁的战士，是行业的标杆，老战士不多，因为更新换代很快，战士的伤亡比是所有职业者里面最大的。
天堂向左，战士向右。
冲锋要他们上，断后要他们上，敌人强大要他们抗，清理杂毛也得他们一刀一刀砍。
道恩和兄弟干了三年，攒了点钱，但是不多，这还是他们不吃喝嫖赌，因为很多佣兵是攒不下钱的，有钱都花在了女人和赌博上。可就算是这样，一次任务的意外，惊人的治疗费用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这片国度平等的压榨所有凡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寻常的职业者。
一次重伤残疾，就能让一个战士进入生活斩杀线。
因为他们根本就治不起。
凡人活得太久，不利于神国的信仰收割。
神术治疗是绝大部分教会的经济来源，尤其是那些本就没有什么产业的教会，更是依靠昂贵的神术治疗费用来维持日常教会的运转。
这是一块致命的蛋糕，谁动了它，谁就很危险。
让道恩意外的是，那位美得让他不敢直视的女祭司，瑟琳娜拉—影魅大人，在治疗完他的兄弟后，仅仅是朝着他微笑点头便离开了，根本就没有提起那昂贵的治疗费用，对方不呆在这里，在塞尔刚特，只是恰好在附近有事要办。
如果不是她出现，大概率道恩的兄弟只能保住小命，手脚是铁定要残废了。
「牧师大人。」
「我现在只有这些————还差多少，麻烦您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道恩，这个面对强悍兽人武者都面不改色，肠子流出来了都硬塞回去的硬汉，此刻却满脸惶恐地站在了那位女祭司的面前。
他都不确定以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在一次次的危险任务中还上这笔钱。
欠教会的钱，他不敢不还。
但那个女祭司只是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安抚性的微笑，她曾经是一位塞尔刚特的交际花，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坚强战士的不安与惶恐，她的红唇轻启，用轻慢地语调缓缓道：「黑色君王眷顾那些真正无畏的勇士。」
「你们已经付过钱了。」
道恩惊愕抬头。
那位女祭司微笑着，望向了那边的神像，她好似看到了单膝下跪的道恩，声音很亲切温和道：「去看看你的朋友吧。他应该很快就苏醒了。」
说完，这位美丽的女祭司走向了神龛的方向，那里有些泛信徒在晚祷。
一直到第二天，道恩都有点浑浑噩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来，观察一下这个新兴的小教会，以及那位连教义都没有传播的神灵。
这片国度就算是一条狗封神，也得折腾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教义，然后让牧师们四处宣扬。
但是她们并没有，她们就是认认真真的干活做事，做一些简单的，其他教会看不上的事情。
神殿内。
一位女祭司观察着外面的那个佣兵，她想到了瑟琳娜拉大人离开时的那句话：「职业者跟普通人不同，可以施舍他们，免费治疗，但不能低价向他们提供神术。」
她不是很懂，但是又感觉懂一些。
免费用神术救治，是施恩，可以是为了收拢人心，让人卖命，也可以是为了发展信仰扩大信徒，但是直接把神术治疗的价格打下来，那就触碰到了其他教会的敏感红线了。
瑟琳娜拉—影魅大人是大极乐之母的左膀右臂，传闻中还是那位陛下的侍妾之一，她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不管这些神灵之下的凡人如何顾虑，动荡时代的浪潮还是滚滚向前。
地精之战已经拉开序幕了。
科米尔王国遭到重创，亚桑四世战死，长公主临危受命接管王国，紫龙骑士团的精锐伤亡殆尽，随后长公主不久死于难产，疑似被贵族谋杀，在一个可以飞天遁地的高魔国度，堂堂一国公主死于难产，简直是惹人发笑。
一直到铁血女王登基，科米尔王国才回归正轨。
但这一切对邓肯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值得稍微关注一下的小事罢了，就好像是西欧的两个国家打仗，死了几十万人上百万人，属于可以关注，但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可时代的一粒尘埃落下来，就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大山，道恩所遭遇的一切，不过仅仅是地精之战爆发前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前奏。
这场波及科米尔王国的浩劫，在邓肯的眼中都不算是正经的历史大事件。
而紧随其后的，是散提尔堡的毁灭，以及希瑞克的大动作。
在神灵的面前，众生皆是蝼蚁。
而如今，一部分的蝼蚁已经汇聚到了邓肯的身边，他们点燃的星星之火，正在高举起邓肯的王座，升到天上！
他们是这片国度的边角料，也是陛下眷顾的子民。
星星之火，托举王座。
这股汇聚的信仰之力，仿佛是时代的洪流般，将邓肯一点一点送上了诸神们的牌桌。
这一把赌局，他要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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